“我不是缩头龟,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托着电子摄录机,盯着警署的停车场道:“我亦想调组哩。”
一批老兵刚步出警署大门,所有行家立即蜂拥而上。
“他们拒绝给唐复国先生保释,”其中一名老兵用颤抖的双手提着声明,气愤地嚷着:“唐先生是今次抗议迁拆行动的核心成员,警方不准他签保外出,是别有用心的计划。”
我提着摄录机,拍摄着老兵的大特写,心中虽然同情这批人的遭遇,但那位名叫唐复国的老兵,居然拿出暗中收藏的古老手枪,向天开枪抗议,这毕竟是极严重罪行。老兵们对自己的一时冲动,其实也得负上部分责任。
另一批老兵又从警署里走出来,口中续叫着口号。两部旅游巴士驶到停车场外,跳下六七十名来自不同团体的支持者,举起横匾和标语,列队操到停车场外的马路,索性蹲下来静坐示威,喊着抗议迁拆山城,以及立即释放唐复国的口号。
警方担心情况发展下去会难以控制,趁另一批老兵保释出来时,便立即关起警署大闸。指挥官白励仁从里面探头出来,露出极不烦的表情。
事情一直闹到傍晚,大雾把依山而建的警署笼罩,并且洒下细雨。全部在示威中被捕的老兵,都已办好保释手续,加入前来支援的静坐抗议行列。
到了晚上,终于在两名议员的调停下,老兵与其他示威者,愿意暂时放弃抗议行动,停止包围警署,返回山城的一所教堂,继续商量下一步行动。大多数行家的采访工作,由自己报馆派来接力的同事取代,唯独是我们电视台的新闻采访主任缩头龟,到这一刻仍未派人前来换班,分明是公报私仇。可怜我与一灯大师,在过去九小时里,连半滴水也未曾喝过。
教堂主持人何若望神父
老兵们举行紧急会议的小教堂,是一幢用麻石砌成的建筑,那种不中不西的设计风格,在几十年前随处可见。红砖绿瓦和圆柱拱门,再加上对联与十字架,令我联想到教堂的神父必定是那一类长居东方几十年,说得一口流利中文的传教士。
“何若望神父托我向各位致歉,由于他抱恙,未能出席大家的聚会,但对各位的行动,一定全力支持。”一老兵从圣坛的侧门进来,向小教堂中的人宣布。
“何神父批准我们用他的教堂开会,大家已经感激不尽,还哪敢打扰他老人家?”另一名老兵站起来说:“令他未能好好休息,真过意不去。”
就在我发觉电子摄录影电池能源用尽之际,一灯大师嘴边叼着牙签,走到我的身边,道:“一连吃了三碗排骨面,真是天下美味。”
岂有此理!这家伙一边讲风凉话,一边懒洋洋的倚在盛着圣水的云石座旁,打一个呵欠,又再喃喃自语:“我这份人不能捱饿,注定没资格当‘机头’。”
所谓“机头”,是老一辈电影行内的术语,就是指摄影师的意思。老油条一灯大师,既不知敬业乐业为何物,故对我负责任的行为冷嘲热讽,我也懒得跟他理论。进人教堂之前,我终于用无线电话,联络到开小差的采访主任缩头龟。这可恶的家伙,仍不断摆出官腔,说人手调配出现问题,未能即时派出另一支摄影队接力。
“拿新电池来。”我吩咐一灯大师,从袋子中找出预早充电的黑盒子时,无线电话又再响起:“宇无名,我是林小丽,汤告鲁斯和我正乘街渡,前来接替你,一会见。”汤告鲁斯?除了他之外,谁还会请得动小丽?
荷里活英俊小生,又怎会忽然当起小电视台的新闻摄影师来?绰号“汤告鲁斯”的,是一名混血儿,上个月才进入新闻部当见习摄影师,已被女记者认为俊男,自命最上镜的林小丽,立即主动展开追求。寒风细雨的晚上,请得动得宠的林小丽接力采访,不问而知定是汤告鲁斯的吸引力了。
半小时后,林小丽牵着高大英俊的摄影师,来到已倦到差点死掉的同事身旁,猫哭老鼠:“宇无名真可怜,为了三个星期的长假,几乎连老命也断送在缩头龟手上。”
我拍一拍汤告鲁斯的肩头,气若游丝地道:“慢慢享受你们的‘拍拖更’。”混血俊男好像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是耸一耸肩,就把眼睛移近电子摄录机的观景窗。
林小丽用她一双大眼睛瞪着我,将电视台徽号的塑胶牌,固定在米高峰的上面,便走到汤告鲁斯身旁,向英俊男朋友讲述打算捕捉的镜头。一灯大师正躺在大列长椅的下面,一脸通红,显然刚才已喝掉几罐啤酒,此刻已呼呼入睡。正在开会的老兵,眼见此人极为失仪,但碍于他是记者,也就不好意思前来干涉。
我决定不去吵醒一灯大师,就让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置身在空无一人的教堂中,吓个半死好了。教堂里,仍不断传来老兵们激烈的争辩。我拖着疲乏的身躯,推开残旧大门,走到小教堂外的花园中。
雾,还没有散。四周是古色古香的苏州园林设计,亭台楼阁在迷雾中时隐时现,气氛绝对称不上幽美,相反来说,有一种极诡异的感觉。一列假石山之中,藏着一尊残破的圣母像。地上装有两盏昏黄的射灯,照向褪色的雕塑。
忽然间,我发现假石山前,站着一条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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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殿堂雪人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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