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午后我又为提琴和竖琴正音,准备当晚的演出。我有些担心风笛那尖锐而又沙哑的噪音会妨碍人们的劳作。风笛这乐器很讨厌,最好用于室外用于吸引听众注意。但我决定今晚还用它。我用肺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吸着,因为最近几个下午我一直咳嗽。然后我均匀地把气流从气囊门吹进去,把气囊夹在胳膊下。先是低音管发音了,声音很平,即而又升得很高。我又急呼出一口气吹入囊口,然后用胳膊稍用力挤出足够的气流让指管发音。再吹时,我的手竟没抓住气囊,肩膀一阵麻痛。于是我把低音管拍进去一些,终于它和指管的音调和谐了。
“柳树”在我调风笛时常常不见踪影,这时冲着我狂吠,她的爪子下面挂着发霉的树叶和泥土。
我把嘴从囊口挪开。“柳树,怎么了?”她还叫着,我让气囊瘪下去。当那些音管没了声响?
我才听到远处田里有吵吵嚷嚷的声音。我有一种与此情景不相称的强烈直觉,于是我站起身。
“柳树,带路!”
她如子弹出膛,弹出了树林,又转回来不耐烦地等我挪着患关节炎的腿跟着她。
镇里的人正在开荒;我见待用的马匹戴着沉重的辔头拴在树栓上耐心地听候发用。我循着声音和“柳树”急三火四的身影来到了田边。
立刻我看见了一棵倒下的巨树,树桩上斜插着几把双把斧。人们围拢在树旁,跪着小声说话。有些人在哭。
他们抬头见我来了,忙让出一条路。“是伊维琳乐师,让她进去。”好像我无论如何能做些什么。
最初,我以为汤姆爬进倒下的树里找人或什么东西。但后来我才看出他脸色发白,痛苦地扭曲着肩膀。我意识到他是被压在了树下。
这裸倒下的树巨大无比,可能有我身高一倍半那么宽。汤姆幸免于死只因如我手腕粗的断枝将树干支撑起了一些。汤姆周围的树叶和泥土看起来又湿又黑。
“我们不敢挪动它。”说话的是一个红发的女人,悲伤得快要发了疯。她的手上全是血,脸上有块红色的污迹。
我意识到她在和我说话,即而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她敬慕地看汤姆吹奏,又十分自豪地听场姆的女儿演奏。这是汤姆的妻子。
“我叫安妮。”他见我艰难地回忆,对我说。我点点头。“安妮,很抱歉。”
她没有在意。“如果我们挪那棵树,就会把支撑树干的树枝弄断。我们无法从树下救出他。
乐师,怎么办?”音乐能处理这样的情况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满怀希望地看着我。可能因为我曾在皇宫里呆过,我就应该有不少奇思妙想。
“可不可以,”我慢慢地说,“在树干下塞些石头树枝,免得树塌在他身上?”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像我创造了奇迹。
“还有时间吗?”安妮这次小声对另一个村民说,“到天黑之前?”太阳已低悬在半空:它金黄的光芒正在变红。
我们全到各处找石头树枝;强壮的人一起搬来巨石,但天黑之前想把树撑起来时间怕不够了。从汤姆越来越虚弱的脸可以看出,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柳树”自愿作汤姆的守卫。甚至“王子”也冒险从车上的藏匿处跑出,看大家在忙什么。
他在这儿并不奇怪,因为“柳树”在这儿,“王子”相信他的保护胜于驴车。不管怎样,”王子”在汤姆的头边蜷着,对着那张发白的脸叫着。
“柳树”坐在汤姆旁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虽然她不碰他,但每次除我以外的其他人靠近,她都汪汪叫几声。在她冲安妮叫时,我训斥了她,于是她走开了,让安妮靠近汤姆。
黑夜降临在田地上,在森林的阴影中夜色愈浓。沉默的女人们在附近举着火把,火把的颜色像是垂死的太阳。
汤姆时而苏醒,时而昏厥,但当半月升起,他睁开眼睛看我,低语,“魔力宠爱音乐,音乐钟爱夜晚。”
我知道他在说胡话,但那一刻我陷入如梦的追忆中--汤姆坐在摇动的树枝上,乐声拂起强风,将树枝咔嚓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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