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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90391439的新书:悟_用户90391439(第433章 大同驿馆) 第(3/3)页

夜深时,江令宜让人收拾了相邻的三间房。临睡前,她走到白静房门口,甲胄上的寒气混着月光飘进来,她轻声道:“鬼子六师兄他……其实什么都懂,就是嘴笨。师叔与雪仪姑娘到了江南,多担待些。荷花殿下还说,若他敢怠慢了师叔与师妹,就让您亲自罚他抄《守一心经》,保管他抄到半夜都不敢停——当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白静望着江令宜铠甲上未褪的风尘,甲片的缝隙里还沾着北地的沙尘,忽然明白,原来这一路行来,牵挂着鬼子六的人,远不止她与雪仪。荷花坐镇中枢掌天下军务,江令宜守着北境的门户,柳青青守着京城的文脉,钟清菡守着武昌的要地,而她们,正跨越千山万水,去守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那片地方。

月光爬上驿馆的屋檐,像铺了层碎银,照在江令宜的铠甲上,泛着清冷的光。白静回房时,见雪仪与董清婉正坐在窗前说话,烛火在她们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雪仪正说着当年与鬼子六在药圃学制药,他笨手笨脚打翻药罐,被白静罚去劈柴,结果斧头差点砸到脚的糗事,语气里满是怀念,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白静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相遇,都像是命中注定——从草原到大同,从师门长辈到萍水相逢,她们这些牵挂着同一个人的女子,正慢慢汇聚成一股暖流,往江南的方向奔去。

明日过了雁门关,便是坦途。而她们与鬼子六师兄的重逢,也越来越近了。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数着日子,又像是在哼着首未完的歌。

夜漏滴答,驿馆的烛火被穿堂风推得忽明忽暗。江令宜解了发带,乌发如瀑垂落肩头,她指尖缠着根红绳——正是当年荷花师姐送的那根,此刻在烛火下泛出温润的光。雪仪坐在对面,绛色裙裾的褶皱里还沾着白日的槐花香,听见“武昌”二字时,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前年武昌水患,他亲去督战,我带着援军赶去时,正见他在堤岸指挥抢险。”江令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了帐外的月光,“那几日他几乎没合眼,眼窝陷着,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可抓起沙袋时,臂膀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每一寸都透着股狠劲。”

她顿了顿,指尖在茶杯沿划了个圈,水珠顺着杯壁滚落,打湿了案上的宣纸:“后来堤坝稳住,庆功宴上他喝多了,被钟清菡扶着回帐。我进去送伤药时,正撞见他攥着清菡的手腕不放——不是轻薄,是急着问下游灾民安置,可那力道……指节都泛白了,虎口抵着她腕间的脉门,像要把自己的力气渡过去似的。”

雪仪的呼吸微滞,想起自己药圃里那株被暴雨打歪的紫苏,他当年也是这样,大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带着汗湿的热,却稳得让人安心。

“清菡挣了两下没挣开,”江令宜的眼尾在烛火下泛着点红,“他忽然醒了大半,猛地松了手,却又在她转身时,伸手攥住了她的后领——就像拎着只受惊的小兽,力道又急又重,指腹蹭过她颈后的碎发,带着胡茬的下巴几乎要抵上她的发顶。”她抬手,指尖虚虚在自己颈后按了按,“清菡后来说,那一下,像被火烫着,又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攥住了,连心跳都跟着乱了拍子。”

帐外忽然起了阵急风,烛火猛地窜高,映得江令宜眼底的光格外亮:“他那时候哪里还像个总督,眼底全是红血丝,喘着粗气,喉结滚了半天才说‘堤坝再加固三尺’。可松手时,指腹却在她衣领的盘扣上顿了顿,极快地捻了两下——那动作又急又糙,带着股没处泄的劲,却偏偏在触到布纹的瞬间,泄了半分力道,像怕捏碎了似的。”

雪仪的脸颊烧了起来,耳畔仿佛响起那年他在药圃背她过河时的喘息,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他攥着她膝盖的手,指节陷进肉里,又怕弄疼她似的,反复松了又紧。

“后来清菡总说,那趟武昌之行,才算懂了他。”江令宜端起茶杯,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他的温柔从不在明处,全藏在那些急吼吼的动作里,像暴雨里护着雏鸟的鹰,明明怕伤着,偏又忍不住要用尽全力去护。”

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雪仪望着帐上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他送自己那串珍珠手钏时,指尖碰着她的耳垂,又烫又急,却在她瑟缩时,骤然放轻了力道,像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原来那些藏在粗粝里的珍重,早被旁人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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