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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90391439的新书:悟_用户90391439(第438章 堂前整肃·清风渐起) 第(2/2)页

囚车碾过府衙门前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张启明的哭嚎被塞在嘴里的布团闷住,只剩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江令宜站在阶上望着囚车远去,玄色披风被晚风掀起,露出银甲下沾着墨痕的内衬——那是午时核账时,被笔尖蹭上的。

“副将,各州县的文书都齐了。”亲兵捧着卷宗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朔州县令主动补交了三年的亏欠,还说要将家宅变卖,填补河工缺口。”

江令宜接过卷宗,指尖划过“朔州”二字,忽然想起去年冬巡时,那县令穿着打补丁的官服,在寒风里指挥百姓加固堤坝,冻裂的手背上还缠着布条。“不必变卖宅舍,”她提笔在文书上批注,墨字力透纸背,“责令三年内分期补齐,另记功一次——能知过改,便是好官。”

偏厅里,董清婉正为白静续茶,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在暮色里漫开。“江姐姐这处置,倒有六师兄的影子。”她望着堂前忙碌的官吏,那些人正将登记造册的赃银分装成箱,“严中有宽,刚里带柔。”

雪仪蹲在廊下,看着小吏们将一锭锭银子搬进库房,忽然指着其中一箱道:“这箱成色最好的,不如送去军户营吧?昨日听亲兵说,李老栓家的小孙子还穿着单衣。”江令宜闻言回头,眼底漾开笑意:“正合我意。再让人把库房里积压的旧棉絮都翻出来,连夜拆洗了,掺上新棉絮赶制棉衣。”

白静忽然起身,走到阶边拾起片飘落的槐叶:“我去看看军户营的孩子们。”她将帕子往袖中一拢,月白裙裾扫过石阶,“行医之人,见不得孩子受苦。”江令宜忙唤来两名亲兵:“护着师叔!”亲兵应声时,见白静已走出数步,背影在暮色里清瘦如竹,却透着股不容错辩的坚定。

掌灯时分,府衙后堂的小厨房飘出麦香。江令宜挽着袖子在案前揉面,臂上的银甲已卸下,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团在她掌心翻飞,竟比握剑时还要灵活。“刀削面讲究‘一叶落锅一叶飘’,”她手腕一抖,面片如银鱼般跃入沸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当年在武昌,鬼子六师兄教我的——他说乱世里,能让百姓吃上热乎饭,比读百卷经书还实在。”

董清婉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烟霞色裙裾愈发明艳:“他还会做这个?我只知他寄来的江南点心精致,倒不知还有这般粗犷的手艺。”

“他啊,”江令宜捞出面片,浇上滚烫的羊肉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在堤岸灶台能煮糙米饭,到了酒楼也能做松鼠鳜鱼。说‘治世如掌勺,该猛火时不手软,该慢炖时不急躁’。”她将第一碗面递给刚进门的白静,碗沿冒着热气,“师叔尝尝,比江南的细面如何?”

白静接过碗,指尖被烫得微缩,却笑着吹了吹:“带着股烟火气,比诗卷里的‘鲈肥菰脆’更暖心。”她刚从军户营回来,鬓边还沾着点棉絮,“孩子们都换上了干净衣裳,李老栓非要把珍藏的野蜂蜜塞给我,说‘白姑娘是活菩萨’。”

雪仪捧着面碗,小口啜着汤,忽然瞥见江令宜案头压着张字条,上面用炭笔写着“明日卯时,传告各衙:凡贪墨一文钱,杖二十;苛扣军粮一升,斩立决”。字条边缘被指尖捻得发皱,却在末尾添了行小字:“每月逢五,开仓济贫,官吏与百姓同列。”

夜色渐深,府衙的灯笼亮得愈发密集,照亮了门前新贴的告示,也照亮了往来官吏脸上的敬畏与释然。江令宜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军户营透出的点点灯火,忽然对身边三人道:“明日你们出发前,我让人把新做的棉衣装上马车——到了江南,替我给鬼子六师兄带句话,就说大同的天,亮了。”

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响声清脆,像是在应和她的话。董清婉的琴音从偏厅传来,这次弹的不是《平沙落雁》,而是首明快的《丰年》,琴弦振动的频率,竟与堂前官吏抄写条例的笔尖声,悄悄合在了一处。雪仪望着白静含笑的眉眼,忽然明白,所谓清风,从不是一人之力能吹遍四野,而是无数双手共同拂拭尘埃,让明月终究能照进寻常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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