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谧的氛围中,柳青青的绣鞋不经意间碾住了沉香珠子,鞋底精致的并蒂莲纹深深嵌入木珠的肌理,仿佛要将江令宜的魂魄也一并踩入泥淖之中。她陡然抬眸,目光投向花窗外摇曳的竹影,此时,月光轻柔地洒落在她的睫毛上,仿若为其镀上了一层银边。紧接着,她轻声说道:“听……”与此同时,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鬼子六的后腰部位,“三更梆子已然敲响。”
远处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悠悠穿过曲折的游廊,瞬间惊起了檐下栖息的鸟儿。在那扑棱棱的振翅声中,江令宜的身躯猛地一颤。她清晰地辨认出,这梆子的节奏,正是钟清菡往常抄经时所遵循的更漏节拍。
“令宜姊,莫不是想起了钟姑娘?”柳青青说着,轻轻咬住鬼子六的肩头,微微厮磨,齿痕透过中衣,渐渐洇出淡红的印子。她接着又道:“她信中提及‘偷尝檀香’,莫不是早已预见了……”然而,她的话音却被江令宜突如其来的挣扎所打断。只见雪青色的缎面轻轻扫过竹席,带起半卷残余的香气。
当鬼子六睁开双眼时,恰好目睹江令宜慌乱地系着盘扣,她的指尖颤抖得犹如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而那沉香木珠子,也从柳青青的鞋下滚出,一路滚回,最终撞在江令宜绣着松竹图案的鞋尖上,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
“不能再……”江令宜的声音,比清晨的露珠还要轻柔,却宛如冰棱一般,直直刺入两人的耳膜。她脚步踉跄,伸手扶住一旁的多宝格,指尖不经意间碰倒了青瓷香炉,香灰簌簌落下,洒在她茜色的裙裾之上,仿佛是为这夜的荒唐之事,盖上了一层遮羞的布幔。
"
柳青青目睹此景,微挑秀眉,从容不迫地缓缓坐起,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云鬓。她头上金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紧接着,她陡然伸手,抓起案上的《香谱》,朝着江令宜用力甩去。书页“哗啦”一声翻开,恰好露出“合香禁忌”那一页。在月光的映照下,朱砂圈出的“麝香与沉香不可共焚”八个字,显得格外醒目。
鬼子六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望向江令宜那张苍白的面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她抄经时的情景。那时,她总是喜爱往墨里添加冰片,还称此举能够“醒神”。此刻,她发间的素馨花不知何时已然掉落,露出后颈上那被自己吻出的红痕,恰似一朵开错了季节的梅花,在雪青色的缎面映衬下,刺痛人的双眼。
柳青青忽然轻轻一笑,身体前倾,替鬼子六系好发带,轻声说道:“公子可知,《竹枝词》的下阙乃是‘东边日出西边雨’?”说着,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畔,“如今东边有月,西边则有……”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江令宜,“两团炽热的火焰呢。”
就在此时,夜风裹挟着素馨花的香气,猛地冲进花房。原本熄灭的羊角灯,突然“噼啪”响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三人同时缄默不语。江令宜望着地上散落的香饼、撕碎的信笺以及纠缠在一起的衣带,心中一阵慌乱,她急忙抓起檀香包,转身匆匆离去。当她的裙裾扫过门槛时,一枚沉香珠子滚落进阴沟,发出一声幽微的闷响。
柳青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捏碎了鬓边最后一朵素馨花,胭脂色的汁液沾染在指尖,与鬼子六此刻眼底布满的血丝极为相似。
“她害怕了。”柳青青忽然凑近鬼子六的耳边,吐气如兰,“可你我……”说着,她的指尖滑进他的衣襟,轻轻捏住心口的那颗痣,“才刚刚嗅到香头的韵味呢。”
鬼子六望着她眼中跳动的烛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钟清菡信里的枫叶标本。那叶脉间的“晴”字,已然被吻得模糊不清,看上去倒像是被泪水洇开的“情”字。
窗外,更夫已然敲过四更。然而,花房里的两缕青烟却依旧相互缠绕,一缕试图飘散,一缕却执意留存,恰似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思,在这即将破晓却尚未明亮的夜里,拧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香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