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有一瞬间的神性,但我放弃了。”夏尔说。
“‘旁观者’吗?没什么好的,你有新的。”格拉迪乌说。
夏尔观察自己的灵魂,忽然看到一丝微不可查的亮金色微光,如此黯淡,以至于不成神性,只是和神性有相近的形态。
“那是什么?”夏尔仔细感受。
一股明亮的心流滑过,他体悟到种种伟大、崇高与卓越。
“如果要我来命名的话,也许我会管它叫神性‘救世主’。当然,非常的雏形,因为你只是做了微小的奉献。”
“噢。”夏尔说,“原来这个充满戾气的世界也会嘉奖做好事的人吗。”
“倒霉了一辈子的人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件幸运的事,然后让他们忘掉之前九十九件痛苦。”格拉迪乌嘲讽。
“我明白。”
“其实这些是被你救出来的人创造的,这不是很容易就能做出神性来吗?你已经做出了类似神明的举动,你忽然决定帮他们,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机械降神,他们打心底把你当神来看,这些信念投影到你身上,就创造出了真正的神性。虽然只是极微弱,极不可靠的雏形,但至少是从无到有的突破。”格拉迪乌解释。
“继续加油吧。”夏尔暗想,“我不会放弃的。”
月黯星稀,长夜终明。
别墅被烧成白地,什么都不剩下,只有焦黑的残垣断壁和大块框架。
夏尔抱着膝盖坐在雪地上,看幸存者们聚在一起,有人找来毯子,给彼此带来一些温暖,从烧毁的厨房里找到还能吃的东西,互相分享。
他们看夏尔时,目光都非常尊敬。
死者的亲人们连夜赶来庄园,对尸体哭泣。
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我也很难过,但我哭不出来,想哭的时候只觉得眼睛疼。夏尔心想。
朱利安坐在喷泉边上,玛丽莎则靠在他身边,抱着怀里安静的孩子。
他凝视自己被烧毁的别墅,情绪低落,但看到妻子和孩子时,又忍不住微笑。
“卢安娜……”朱利安问夏尔,“卢安娜和您是什么关系?”
“你可以恨我。”夏尔说,“我觉得你得为过去做的事情负责,所以没有干预。”
“卢安娜是谁?”玛丽莎问,“她是放火的人吗?”
“一个苦命孩子。”夏尔说,“有些极端。但她已经走了。”
“不重要。”朱利安补充,“没事的,玛丽莎,让我先和这位先生谈谈。”
“是,是。”玛丽莎点头,用没受伤的手轻轻安抚杰西。
“我知道,这一天应该来的。”朱利安低头,“你救了我的家人,我不会奢求更多。我们还要继续努力生活下去。就像七神教导的那样,好死不如赖活着……”
“死亡痛快,活着难。”夏尔说。
“死也不痛快。”朱利安苦笑,“我是开医馆的,这辈子见过数不清的老人,他们罹患病痛,很多是绝症,大部分看不起病,七八十岁。在大家看来,‘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活够了’,是一群‘老不死的’。但是他们全都不想死,没人想找我买永梦药一睡不醒,我发誓,尊敬的先生,一个找死的都没有。无论多老,他们都想办法熬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所以不要放弃。”夏尔说。
“不能放弃,”朱利安说,“玛丽莎的理想是办一家义诊,我们还要努力实现这个梦想。”
“我们其实已经知道很多原理,有能力治许多病,”玛丽莎微笑,“只是许多人付不起钱,钱不能成为治病的门槛。我们得救人,救越多越好,缓解更多人的病痛。”
“我还以为你会很难过。”夏尔看那栋灰飞烟灭的别墅,“钱都没了。”
“不仅如此,我还受伤了呢。”玛丽莎看着自己被烧伤的手臂,“可难过也无济于事,灾难就是那样爆发了,我们又没法让时间倒流。”
“你知道是谁放的火吗?”夏尔问。
“我不知道,也许是意外,地面忽然震动,火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和你们说的那个叫卢安娜的人有关系吗?”玛丽莎问。
夏尔和朱利安交换了下眼神。
“是意外。”朱利安低语,“……完全的意外,不,什么都没有,就当是我们的报应吧,哎,其实我也做过很多坏事。”
“我亲爱的朱利安,无论那是什么,”玛丽莎亲吻他,“现在也算偿清了。”
没人知道是卢安娜放的火,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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