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以后,我一直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甚至怀疑全部都只是一场梦。但是“月光”却又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我以前听过好多人演奏这首曲子,包括我自己,可是从来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把它表达得如此亲切真实。让我不但听见月光洒向大地的声音,更感受到了一幅印象派的月光素描。当时我的心情,交杂着崇敬、感动和迷惑,整天都待在屋子里头,几乎什么事也没做。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差不多和昨天相同的时间,钢琴声终于又响起了。这次弹的是德布西“小组曲”中的“小舟上”,我闭着眼睛听完之后,才发觉准备好的录音机却忘了打开。在懊悔之余忽然有了一个冲动,赶快把还没拆箱的小提琴掏出来,努力集中全部的精神,拉了一首我最喜欢的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
当琴声传出来后,心里有一种好满足的感觉,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也听到我的琴声了。接下来我就开始默默地等待回音,可是却又使我失望了。
但是第三天晚上,传来的琴声却让我激动得发抖,因为这回她弹的不再是德布西的曲子,而是莫札特的钢琴协奏曲。我可以想像,她昨晚的确听见我的琴声,并且感受到了我所想表达的感情,所以今晚她弹的也是”老莫”了。当钢琴停止后,我已经有所准备,马上开始拉起孟德尔颂的小提琴协奏曲,结果不出我所料,次日晚上传来的果然也是孟德尔颂的“春之歌”。从此每天晚上我取消了所有的活动,一心一意用琴声与她互相表达感情,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五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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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阿凡的叙述,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又愣了半天以后,才对阿凡说:“我看也只有你才用这种法子谈恋爱。现在进展如何,你们一起出去过吗?”
阿凡的回答又使我吃了一惊:“现在还是和开始时一样,每天晚上我都能感觉和她在一起。不过我还没见过她,也没讲过话,当然更没有一起出去过。”
我忍不住吼道:“这也未免太荒谬了吧!都快两个月了,你们还没见过面,就只是每天晚上一人一段独奏,这算哪门子恋爱?我看搞不好这女孩其丑无比,也许行动不方便,或者说不定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
我这番嘲弄竟然没有惹恼阿凡,他还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说:“我和她的频率那么谐和,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关系了。”
我想真要被他搞糊涂啦!如果不是阿凡一定要留我吃晚饭,以便晚上可以听听他的小情人弹钢琴,我一定很快就会藉故离去。等到晚上八点左右,琴声果然响了起来,可是我却实在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因为我对那些“死人音乐”根本一点都没有兴趣。上次阿凡硬拉我去国父纪念馆听钢琴演奏,我感到其中最精彩的表演,是那位演奏者竟然能够一边弹钢琴一边打蟑螂。(另外还有一次,是一位女声乐家用鞭炮来伴奏,竟然也被我碰上了。)楼下的琴声终于结束,接下来就该轮到阿凡的表演。可是我实在没有兴趣再听下去,藉口说不愿打扰他就赶紧趁机告辞。
回家的途中,我的思绪还一直在阿凡的身上──他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竟然连谈恋爱也那么有“格调”。真不知道我们未来的大嫂究竟是何方神圣,想必一定也跟阿凡一样是个人间的奇胎变种吧!
既然阿凡已经陶醉在爱的世界里,寒假中我也没再去找他。刚过完了年,初三那天就接到专题指导教授的通知,叫我赶快回新竹去,我们的工作将要和大家一样在初五重新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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