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收获期,许多日常工作都是一成不变的。铁匠、制帆工、木匠、看水工、还有仓库保管员们,他们日复一日地照料着船的某部分机体,翻新、修换,于了一遍又一遍。船无非是那些黄铜、青铜、不锈钢的玩意儿。他们把磷铜线编织到鱼网、缆绳里;索具、桅杆和船体都是金属的。船上的大副每日巡视,他手下的男人、妇女对针尖大小的蚀斑也不放过。针尖大的蚀斑会扩大,一下子就会使整条船沉到海底。每次做礼拜的时候,船上的牧师们都这样提醒大家。一组又一组的油工忙碌着,他们用炼出的鱼油来防止出现那可怕的红颜色的铁锈斑和蓝颜色的铜锈斑。帆布无法保存,天长日久总要磨损,下舱的制毡机就把破旧的帆布剁成纤维,加进海草和鱼胶,搅拌以后又制成新的帆布。
浮游生物的汛期每年两次。格伦维尔船队就在南大西洋上左右舷各10海里的范围内航行。船队中75条船,没有一条船有锚。
第283次汛期结束后的船长宴会还在不紧不慢地进行着。左船队19号船船长迈克比对右船队30号船船长索尔塔说:“老实说,我真他妈的太累了,我才不希罕再去赴个什么宴会,只是不想叫老头子失望罢了。”
在客厅舱的另一端,总指挥正在接待来客,他装束整齐,一副古铜色的面孔,他已经是80高龄,却一点也看不出。
索尔塔说:“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好了。收成不错,是不是?坏天气不算少哇,差点儿泡汤了,不过也有意思。记得276?那次可把我累垮了。真艰苦哇,那是有案可查的。第15天中午时分,我的前顶帆破了个大口子,快要被风吹跑了,我还得靠它维持南一右舷的平衡呢。怎么办?我捅破了那个胀鼓鼓的大三角帆--等等,让我先说完,否则你会把记录扔到我脸上的--我又把前压舱水打出去。嘿嘿!没问题;前顶帆在15分钟内换好了。”
迈克比吓得面如土色。“你这样会把网弄丢的!”
“我的气象员完全排除了飓风的可能性。”
“气象员。你会把网弄丢的!”
索尔塔打量着对方。“说一遍算你有口无心,迈克比,说两遍就是出言不逊了。你以为我会拿两万人的性命当儿戏吗!”
迈克比用手在他露出倦容的脸上抹了一把。“对不起,”他说,“我告诉你我已经精疲力尽了。当然,在特殊情况下,那可以是一个安全措施。”他走到舷窗边,看了一眼他自己的船,在格伦维尔号后面长长的梯队中第19条。索尔塔凝视着他的背影。“丢网”这个词儿出现在许多俗语中,那意味着不可估量的过失。实际上,一条船失去了磷铜丝鱼网,末日将很快来临。也许,你可以用帆布应急,用剩余的索具拼凑出一张网来,但是,那怎么能养活两万人呢,况且,维修用的材料需要的也不见得少。在240号汛期以前,格伦维尔船队曾经遇到过一条漂泊船,孩子们至今还在讲述着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船上左右舷值班船员的残存者们,一个个都疯了,各人操着刀棒,那真是一场昏天黑地的厮杀格斗。
索尔塔走进酒巴间,从总指挥的侍者手中接过第一杯酒。一只大铁杯,盛着一种无色的液体,它是从一种发酵的海藻植物中提取的。这种饮料大约含40度酒精,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碘化物的味道。
他呷了一口,抬头望去,眼睛突然一闪。一个船长打扮的陌生人正在跟总指挥交谈。最近没有人晋升呀!
总指挥看见他,便招呼他过去。他行了个礼,握住老人伸出的手。“索尔塔船长,”总指挥说,“我的最年轻又最莽撞的船长,也是我的最好的捕捞手。索尔塔,这是怀特船队的戴杰兰德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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