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塔猛地愣住了。他当然知道格伦维尔船队绝不是海上惟一的船队。值班时,他常常看到远处的帆影。他知道在他们北面两度的水域有另外一支船队,在他们以南两度的水域还有一支。实际上,全世界海上人的总人口始终在10亿8千万上下。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除了航行在格伦维尔旗帜下的125万人以外,他还能面对面地看到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
戴杰兰德比他年轻,皮肤晒得黝黑,尖尖的牙齿闪闪发亮。他的制服极其普通又有点古怪。他见索尔塔好奇,便解释说:“这是织的布。怀特船队比格伦维尔晚下水好几十年,那时已经有再生纤维机了,那种纤维可以重新纺线,我们船也装备了。6条船装备了这种机器,另外6条船装备的另一种。我们的帆大概比你们的更耐用些,可是,那些织布机一旦出故障,修起来就费大事儿了。”
总指挥离开了他们。
“我们与你们之间区别很大吗?”索尔塔问。
戴杰兰德说:“咱们之间的区别算不了什么。对陆地人来说,我们是兄弟--血缘兄弟喽。”
“陆地人”这个词儿有点令人不快,更不应该与“血缘”相提并论。显然,他是指住在大陆、岛屿上的人--在生活方式、自尊心和信仰上令人震惊的改弦更张。宪章上的字句在索尔塔脑海中又浮现出来:“……报答海洋与它的恩典……发誓与陆地断绝交往……。”索尔塔10岁的时候才知道世界上还存在大陆和岛屿。他的脸上一定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他们将我们置于死地,”外来的船长说。“我们不能再重新适应。我们被撵出来,每人呆在一个或大或小的船队,在大洋里分占两度水域,完全仰赖鲱鱼的多寡,我们之间音信不通。每个人都面临着灾难性的风暴、不景气的收成、鱼网丢失,还有死亡。”
索尔塔觉得戴杰兰德以前一定多次说过同样的话,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
总指挥的客人瓮声瓮气地说:“哎,你听这个!”他的宏亮的嗓音充满了整个客厅。通常,他就是提着喇叭筒,隔着二三海里呼喊,补充旗语或者灯光信号的。“哎,听我的!”他喊道,“金枪鱼端上来了--大水手们吃大鱼哇!”
一个咧着嘴笑吟吟的侍者把餐架上的罩布忽地一下掀开。嗒,天哪!热气腾腾的一条熏鱼,像大腿那么长,四周衬着海菜!鱼一上桌,响起一阵急不可耐的欢呼,船长们向一叠盘子奔去,依次走过传者,大家动刀动叉,好不热闹。
索尔塔赞许地对戴杰兰德说:“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大的留下来。你想想,这老家伙得吃掉多少吨鲱鱼!”
客人却快快地说:“我们捕杀鲸鱼、鲨鱼、鲈鱼、鳍鱼、青鱼--海里的一切,除了我们自己以外。他们都吃鲱鱼,他们也互相捕食。当然,像鲱鱼那样肉质鲜美的,大家都争食。在这条长长的食物供求关系的链条上,能量的浪费实在太令人感慨了。我们认为这链条将断在鲱鱼到人这个环节上。”
索尔塔已经盛了一盘。“鲱鱼更加可靠些,”他说,“船队不能指望渔夫的运气。”他乐呵呵地咽下了热腾腾的一口鱼。
“安全也不是惟一的因素,”戴杰兰德说。他比索尔塔吃得慢。“你们总指挥说你很莽撞。”
“他是开玩笑。如果他真那么认为,他早把我撤职了。”
总指挥一边用手绢擦着嘴,一边走过来。他笑嘻嘻地问道:“没想到吧,呃?昨天,格拉斯哥的-望哨在半公里以外发现这条大家伙。他发来信号,我叫他放艇去追。小艇趁它不备,摸了上去,一下子钩住了它。我们是有福之人哪。杀了它,我们可省了不少鲱鱼,而且为船长聚会也增色不少。痛痛快快地吃吧!说不定以后看也看不到了。”
戴杰兰德不礼貌地顶了上司一句:“它们不会被捕杀完的,总指挥,不会绝种的。海洋那么深,它们的创生潜力不会根绝的。我们只是暂时改变了供求平衡。”
“最近见到抹香鲸吗?”总指挥问,白眉毛一扬。“船长,再去添一份,不一会儿就没有了。”这是一句逐客令;客人鞠了一躬,向餐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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