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酒馆,每一个晚上都和其他晚上一样。
约伯擦着杯子,他最近稍有发福,可能是做监狱生意那会儿应酬太多,活生生把肚腩都吃得多出了一小坨。
酒馆里的位置没了,摩根来得太晚,只好坐在飞镖机下,梗着脖子等人一镖射中他的颈动脉,再赶紧拿手术包出来给自己缝针。
我在吧台那儿站着,新来的一个酒水供应商拿了一堆货版给我看,我每一支喝一口。有的丢给约伯:“买!”有的丢到垃圾桶:“滚!”有的直接砸到供应商的脑袋上:“人家好歹还是乙醇,你直接兑甲醇,想喝死谁啊!”
等供应商一脑门儿包走了,我过去找摩根,一边拿吸管喝他的啤酒一边问他:“你听说过红心凯撒这个名字吗?”
他整个人停住了一秒,没有试图掩盖,但也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你说我该不该去问问约伯和木三?”
“问什么?”
“红心凯撒啊,还有大小王什么的。”
摩根平静地说:“我建议不要。”而后开始喝啤酒。
我点点头,一如既往地接受了他的建议。
夜风轻轻从半开的十号酒馆大门外吹来,周围喧哗不断,刚刚好是我想要的那种心有所属。我们沉默而惬意地喝了半小时,小铃铛连环call我回去侍寝,我喝完自己那瓶酒,冲摩根点头道别。
我走出大门,走过那条鹅卵石小道来到院子门口,推开门,正要左转走上回家的路。忽然我被一阵奇异的冲动驱使,站到了铁门边门牌号的面前。
烟墩路,十号。
这个铁质牌子是街道委员会统一贴的,好多年了,锈迹斑斑,边角都有点翘起来了,露出了后面的石墙墙壁。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昏暗路灯照着墙壁上刻下的四个数字:
3235。
夏天来了,烟墩路上的小叶榕绿油油的。
吃了一段时间牢饭回来后,我小霸王的威风不再,整日蛰伏,屁都不敢大声放。小铃铛一开始还当我是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没几天这婆娘就忘了凶险,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对我拳打脚踢。
她打完我,把我出门穿的衣服鞋子、手机零钱全体没收,这都算了,还叫我洗碗拖地、折衣服铺床,我被累得半死,晚上还要侍寝,残暴程度真是令人发指!
有一天我鼻子肿着,妨碍市容,走投无路。正惆怅间,约伯居然破天荒地打座机电话叫我去喝酒。
像我这么重视友情的人,自然飞一般地就去了,一路走一路想,这才下午三点,喝酒太早,不如叫上他去偷个鸡摸个狗,也算没辜负大好春光。
我走进酒馆,和平常这个时间一样,屋内空无一人,只有那台神经兮兮的飞镖机无风自动,断断续续地发出嗡嗡嗡的不祥呻吟。约伯在吧台后面坐着擦杯子,抬头看见我,就劈面丢来一样东西。
我捞住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那是张纸质机票,这年头都不多见了。乘机人是我,目的地是一个叫作科温岛的地方,闻所未闻。越是闻所未闻的地方,越好跑路,我自然脑子就转到了约伯身上。
“约伯,这是终于搞出人命来了吗?是要兄弟我和你一起跑路吗?”
“不是。”
我挥舞着那张机票:“这是啥意思?”
约伯擦着杯子翻了个白眼,做思考状——我知道这孙子演呢,方圆十里地,没有哪个老鼠洞里的事儿瞒得过酒保约伯的耳目,上到谁家的母鸡抱了窝所以有新鲜小鸡炖蘑菇加菜,下到谁家媳妇刚怀的孩子跟她男人没半点关系,约伯都了如指掌,一张机票无端地出现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他怎么会没印象。
果然,他翻完白眼就很精准地告诉我:“上星期四下午,我正被木三质问为什么买的牛肉比人肉还酸,有人就把这个丢到了窗户里面。”还挺轻描淡写的,“哇咧,手劲儿不小,一张纸砸破了厨房窗户上的两重钢化玻璃!”
我呆呆看着他:“你没看清来人是谁?”
他满不在乎地一摇头:“没有,当时我和木三吵架正吵到紧要关头,他的剔骨刀在我的脖子大动脉上架着,说实话我气都不敢喘。”
既然如此,我也就对他的不甚了然表示理解:“机票是给我的?”
“土狗,机票是实名制的,上面写着谁的名字就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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