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库达城这些人的生活,不让他们走,他们就会死在这里,我不是蛇头,我从来没有收过他们的钱,也从来没有把他们丢在边境处等死,我找到一条又一条可以避开边检的路线,把这些可怜的人送到A国,送到一个可以靠双手工作养活自己的地方,我做错了什么吗?蛇头?只有那些收钱又骗人的浑蛋才是蛇头。”
我大气不敢喘,过了半天都不见大娘有重新敞开胸怀接纳我的迹象,赶紧自己溜了出来。
想着这些点点滴滴,我继续往弗里达大娘的住处走,离那栋楼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我的电话铃声响起,是娜莎。
“你在哪儿?”她问我,声音有点硬邦邦的。
我觉得有点奇怪,她平常说话很明朗,算不上温柔娇媚,可是像热带的花木一样,充满阳光。
我说:“我去弗里达大娘那里,快到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事,刚好我也在这里。她,又生病了。”
我有点紧张:“吃药了吗?”
我本来想说要不要找摩根看看,习惯性地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摩根不会来的,他不是我。
弗里达大娘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都生病,啥病毒都能把她撂倒好几天,摩根在的时候相当于有个私人医生,现在没了,我确实有点担心她以后怎么办。
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帮别人操着心,继续走,才走了两步,我就站住了。
有什么事情不对。娜莎的语气不对。
恐惧和担忧,对很多人来说是一样的,都会颤抖、哭泣、出汗,说话声音有变化。对我来说不是。我的字典里没有那么精确的情绪定义,主要是因为我文化程度比较低,认识的高级词汇少。可是我的直觉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娜莎不是因为弗里达大娘生病了而担忧。她在害怕,而且恐惧里还有一丝歉疚。弗里达大娘一定不是生病了那么简单,有谁在欺负她吗?
这个念头一上来,我马上就加快了脚步,然后心里一惊。
一种奇怪的感觉包围了我——我的身体在泄气。像破洞的气球,或者漏气的车胎。
曾经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精力,隔山打牛、气吞江河一般的战斗力,以及圆的长的斜方的各种肌肉块,都在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里,干瘪消散,像一场春梦,很快就会无影无踪。
我惊慌地停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大腿。松了,软了。简直就在一瞬间,我整个形态好像都变了。
路上有好几伙无所事事游**的小混混,他们远远看见我都行注目礼,眼神中充满尊敬与畏惧,想必脑内在循环我在十号酒馆之外只手战群豪的传奇片段,不是吹,好多人用手机拍我打架的片段传上社交媒体,点击数加起来现在都有几千万了吧。
他们会不会注意到我在某个瞬间放气了呢?
还有一个转角就到弗里达大娘住的那栋楼了,拐弯的瞬间,我看到了娜莎。她手里还拿着电话。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我知道自己如果不想死,必须马上转身离开,否则很有可能万劫不复。
但我硬是没有停。因为我不上去,也许弗里达大娘就万劫不复了。人家以亲儿子待我,哪有遇到风吹草动就丢下老母走人的道理?
娜莎站在那里,看到我出现时的表情非常复杂。我凝视着她的脸,辨别出了许许多多的情绪,那些情绪隐藏在微小的眼部与唇部的纹路中,正常人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对我来说,却像是一缕缕化成各种形状的烟雾,不断蒸腾而起,不同的情绪,不同的颜色。
恐惧,愤怒,期待,惶恐,苦恼。心绪如此纷乱,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曳不休。
我和她双目对视,马上就明白了,我的猜测一点没错。她打电话和下楼都是为了要去找我,而我送上了门。
娜莎向我飞奔而来,张开了双臂。我站住了,一动不动,任她扑进我的怀里。但她并不是来拥抱我的。娜莎接触我身体的一瞬间,双臂绕到背后,一只手按住了我颈椎最脆弱的点,另一只手卡在我的腰椎正中,她紧致的躯干紧贴着我,大腿坚决地卡进了我双腿之间,微微弯曲,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如同狮虎擒住羚羊,强力而且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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