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到了六楼,一大群人推着我走进了弗里达大娘的家,吉萨尔在客厅里坐着,跟平常一样衣着讲究,正在慢条斯理地抽雪茄,身后站着六个保镖,每一个都有我现在的型号两个大。
他看到我进来,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咧嘴一笑:“哟,无敌铁金刚来了,怎么今天没打赢啊?”
他必然目睹了我在楼下和其他人厮打的全过程,如果是主格派他来的,他也必然知道了药物的存在。
既然是药物,就有效期,到底什么时候过期——打一架就知道了,就像刚才。
他仔细打量我,绕着我走来走去,伸手检验我肌肉的成色,手势轻佻,我也没一拳打爆他的鼻子。
他的眼神越来越活泼快乐。
我觉得吉萨尔可能自己都不敢相信运气会有这么好,我就在他发难的时候歇菜。
他扭头问其中一个保镖:“你说咱们现在扫他一梭子,会怎么样?”
保镖抬起了手,他手里就有枪,说:“试试看?”
吉萨尔大笑起来,满屋子都是他的哈哈哈,这哥们真浮夸,啥都要前戏,就不能一针见血说点正经的?
他好像听到了我的腹诽,真的一针见血,朝我左手臂开了一枪。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一时间并没有疼痛感,我总算保住了基本的尊严,哼都没哼一声,还能冷静地伸手捂住伤口,一手的血从指缝之间漏出来,往地下滴落,一点一点。
吉萨尔见了血,彻底兴奋了。
我不败金身已破,对吉萨尔来说,意味着卧榻之旁虎视眈眈的过江龙总算是死到临头了。
我懒得去管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要干什么,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弗里达大娘呢?”
吉萨尔在这里,把我打成这样,弗里达大娘却没出现,这让我很担心。我这个人一根筋,我担心的事,就想去确认一下,其他都不重要。
吉萨尔怪有趣地看着我:“你想见弗里达大娘?”
他对旁边的卧室努努嘴:“她在里面。”同时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能活着走过去推门,我就让你见她。”
我都没耐心听完他这句话,拔腿就走,吉萨尔脸色变了,抬手一枪,这次打到了我的脚后跟,没有直接打中,又是木三说的“擦伤”。我没停步,接下来一枪,打穿了我的手掌。不知道是他准头好,还是我甩手幅度太大,刚好撞中了子弹飞行路线。
公寓客厅并不大,密密麻麻堆了那么多人,吉萨尔这个猪脑袋,手枪没有装消音器,接连几枪震耳欲聋,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味。
吉萨尔又开了一枪,这次没子弹了,他问旁边的保镖要弹夹的工夫,我已经走到了弗里达大娘卧室门口,左手臂右手心都在飙血,慢慢地越来越痛,因为失血,我开始有一种发冷的感觉,想必离死不远了。
我伸手想要推门,突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弗里达大娘出现在我面前,我今天第一次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
她确实生病了,而且被吉萨尔的人狠狠打过,半边脸肿得像个被踩烂半边的皮球,浑身是血,看上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眶青黑,深深地陷了下去,睁不开,也就看不见。
她披头散发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门,一只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抓挠着,不断大口喘气,却完全得不到氧气似的,肺部发出痛苦的轰鸣。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恶臭,是呕吐物,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心如刀割,蹲下去轻轻抱着她,怒气像翻滚的铁水奔涌到我脑海,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充血,心跳得快要从嘴里蹦出来,狂怒正在我血管里像高铁一样快速奔流,很快就要冲上我的大脑,夺去我残存理性对身体的控制。
我伸手过去,握住了弗里达大娘在空中摸索的手,她茫然地用睁不开的眼凝视某处,突然回过神来,她大叫起来:“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你回来了?”声音含糊破碎,却充满了真实的惊喜。
她抱着我,头贴在我的肩膀下方。我到底是谁,对她来说毫无意义,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陷入了狂热的妄想,长篇大论,对至亲之人倾诉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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