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会儿都看热了,正要关掉,突然瞥到一点点微光,在屏幕的右上角闪过。
我精神为之一振。回放,截屏,而后把截图放大。
屏幕右上角是几个人正在跑的人,很模糊,看不出男女,但有一个特别小,应该是孩子——把孩子带这种地方来的人,脑回路可能是被糨糊塞住了。
有人在追他们,或者精确地说,有一点光在追他们。
我继续放大,放大,放到极限,这个过程中一种熟悉的感觉充溢着我的胸口,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真切。
我认识那点亮光。那是一个飞去来闪耀的锋芒。
我猛然跳起来,正要给约伯打电话报告我的发现,忽然眼前一黑。
我以为灯坏了,本能地转向门口,就算是停电,室外也会有星月微光,今天天气很好。
但世界一片漆黑。而我此刻又看到了新的东西。
我看到了先知。在我面前被一箭射死的先知。
他衰败的脸容,失去生气的眼睑,近乎透明的头颅,以及羸弱手臂上那一条到达尽头的灰线。历历在目,栩栩如生。
我马上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抓紧沙发扶手,瞪着前方空气中的某个点,努力对自己说冷静,冷静,现在可能有点高血压,也可能就是在做梦。
冷静。
但大脑开始抽风,回忆就像一盘卡住的录像带,反复播放先知死去的危情场面。当我越来越慌张,越来越恐惧,新的场面又出现了——先知死去的片段,想象中斯百德和冥王躺在入定的设备里也被长箭射中的片段,最后出现了小铃铛,她在烟墩路黑暗的街道上奔跑,远处是十号酒馆,一盏昏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我心爱的女人疯狂地奔跑着,大叫我的名字,有一支箭在她的脑后,正蓄势待发,一旦射出,小铃铛就会横尸当地。
必须逃到十号酒馆才能得救,可是十号酒馆仿佛在一光年之外,遥不可及。
我的眼珠子几乎突了出来,双手抓紧扶手,想要大喊,咽喉却像是瘫痪了,无法呼吸,无法出声,心跳如鼓般咚咚地在耳边回响,吵闹得不可想象,全身各条大动脉所在之处似乎都被点上了一把火,血被烧煮,咕嘟咕嘟沸腾,我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血液蒸发出的气体正钻出皮肤,袅袅上升,然而如此喧嚣的时刻,我全身却一动不能动,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分毫。
眼前闪过巨大的,宛如炸弹在头顶炸开的光亮,令我几乎目盲,这一片白茫茫不知道延续了多久,我听到弗里达大娘和绝望的F男在叫我:“丁通?丁通?你怎么了?”声音仿佛也是跟着那些炸弹丢下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到地上冒出火与硫黄,我甚至能闻到那种刺鼻的气味。
而后我像是被抬到了一辆颠簸的马车上,世界天旋地转,摇摇晃晃,我根本看不见,感觉也是涣散的,却很快明白了,这是有人在背着我一路狂奔。这个当儿我甚至还有闲工夫想,弗里达大娘再彪悍也背不动我,看样子是绝望的F男为了友情在拼命,他可千万别摔倒啊。
灵魂从身体里冒出来,飘浮于空中,目送绝望的F男奔跑的背影,活像在看一部拍得极其意识流,让人极其想去胖揍导演的艺术电影——节奏巨慢且画面乱摇,不时黑屏。
仿佛足足跑了一个世纪,绝望的F男终于把我背到街边,塞进了后座,而后发动车子,疾驰而去。我瘫在那里不断抽搐,全身冒汗,额头上一颗颗豆大的汗珠连串落下来,衣服很快湿透了,身体内的水分都跟见了活鬼似的争先恐后往外跑。
我本来比石岗岩还要坚硬的身体,此刻却变成了一团烂棉花,湿哒哒地摊着,筋骨肌肉,起不到半点支撑作用,更不用说有半点力气。
车子疾驰,不时颠簸,我不时撞上车门,脑袋上一个个包冒出来,负责传达痛觉符号的神经在我脑子里闹腾,说着哎哟,稀客啊!好久没上工了,欢迎,欢迎。
我知道自己还有一点点意识,我甚至还莫名其妙地知道这一点点意识能救我的命,我顾不上痛,双眼翻白死瞪着车顶聚焦,拼命深呼吸,眼皮跟铁打的一样重,似乎一合上就能酣睡一千年,但我死挺着不肯放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十号酒馆 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