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思考了一秒钟,小混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基因被激活了,一梗脖子:“谁来看你,我来看……看朋友。”
我哧哧地笑,劈手从果篮里摸了一个香蕉出来吃,他一个绷不住,也笑了,转身跟我走回车子,我问他:“这几天我和约伯都没在,店里怎么样?”
我们不在的时候,弗里达大娘就会叫娜莎、绝望的F男和他一票小兄弟过来帮忙,第一次我还不放心,等是个人就被我打趴下过,约伯才敢让他们几个人单独看店,希望库达城民众们这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惯性能延续得久一点。
F男随口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生意不好。吉萨尔的人都在干仗,不敢随便出来。”
地头蛇的消息确实挺灵通的,我问了一下,果然是胡安帮跟拉罗维亚的人进行着大规模的冲突。
毕竟吉萨尔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关心了一下输赢:“吉萨尔行不行啊,打得过吗?”
F男给我开门让我上车,说:“他那群外乡人军队挺厉害的,疯起来都不要命,没有他们,估计胡安帮就打不过了,拉罗维亚的火力比较猛。”
“外乡人军队?”
F男发动车子,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我听他们说,过段时间这些外乡人就要集体去外地了,吉萨尔很担心到时候被拉罗维亚全灭,所以最近攻势很猛。”
好像是为了呼应他说的话,前面的道路上的人们忽然都奔跑起来,一辆福特小车好像喝醉了酒的鸵鸟一样冲着我们狂奔而来。F男车技还不错,猛打方向盘,漂移到了路边,小车一头撞到了后面的电线杆上,前面的混乱人群里传来了砰砰砰的枪声。
我想起摩根说过,让我躲着点儿流弹走,于是让F男掉头走另一条路,然后继续问他:“集体去外地是什么意思,组团抢银行还是劫监狱啊?”
我第一次知道黑社会还有集体出差这种事。
F男说:“不知道啊,我跟胡安帮也没有那么熟。”
我凝视着前方,想了想,给了F男一个任务:“你帮我打听一下那些外乡人要出差去哪里,什么时候去。”
他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这小子身上的美德并不多,但他服你之后指哪儿打哪儿绝不问问题这一点,简直是任何当老大的人梦寐以求的品质。
不过,我这个疑问的后半部分,当天晚上就从吉萨尔那里直接得到了答案。
我一回到十号酒馆,就看到弗里达大娘坐在门里,手心攥着一块抹布,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我马上过去问:“大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自打摩根收编了医院之后,按着弗里达大娘上下治了一个遍,现在她只要每天定时吃慢性病的药物,加上不挨枪子,保守估计活到八十是没问题。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眼泪汪汪:“吉萨尔,吉萨尔……”
我寻思吉萨尔怎么了?死了吗?死了就死了吧,他对社会也没啥贡献,大娘你哭啥。
结果是:“吉萨尔找你和约伯去他家里吃饭。”
我松了口气:“吃饭啊,吃饭,大娘,你干吗这么不高兴?”
我顺手抽了张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拍她的背:“你是不是给我做好吃的了,放心吧,我可以吃两顿的。”
这个人生经验来自小铃铛的妈,她其实是个特别糟糕的厨子,能把一碗红烧肉烧出生煤球的味道,以及一碗白菜炒出煤球烧完的味道,但她对真相一无所知,因为我和小铃铛都属于逆来顺受型的,尤其是我,区区孤儿,有个人愿意给我做饭我已经烧高香了,只要当场没吃死,就算一个小时后要去医院洗胃都算福报。
正因为我和小铃铛的这种愚忠行为,小铃铛妈一直误以为自己出一个厨艺盖世,给我们做饭要是吃少一点,或者敢不吃,她能生好几天闷气。
弗里达大娘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吉萨尔请人吃饭,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眼神灼热又哀伤地看着我,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你不要,约伯也不要去。”
我无言地拍她的手,安慰她:“大娘,没事的,吉萨尔打不过我,多少人都打不过,你又不是没见到过我跟他们打架。”
她摇摇头,咕哝了一句什么,而后默默站起来,走回吧台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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