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你越来越弱了。”
我心里一寒,赶紧追上去:“大娘,你为啥这么说?”
她不看我,把架子上的酒杯拿下来擦,弗里达大娘擦杯子可比约伯敬业多了,擦完之后亮晶晶的,我问了两次,她这才慢吞吞地说:“我天天都看着你。”她想了想,重复了一句,“你变弱了。”
她突然哭了起来,粗糙的手哆哆嗦嗦地摸上了我的脸,指尖带着刺挠人的粗茧,洗洁精的柠檬香气,还有格外贴心的暖意:“我没儿子了,丁通,我没儿子了。你不要死,你答应大娘,你不要死。”
我愣住了。
我每天在门口干架,大娘确实永远在看热闹第一线,无论人群多么拥挤,她都抱着胳膊矗立在最接近战斗现场的地方,有时候娜莎也在,把她拉进去,没一会儿大娘又出来了。
和其他起哄的群众比,她总是既沉默又严肃,从来没为我的气势如虹叫过一声好,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凑热闹的独特风格,现在回忆起来,原来她是在担心我。
我抱着弗里达大娘的胳膊,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吉萨尔请我们吃饭的方式相当传统而且隆重,正经送了请柬来的,弗里达大娘收到之后放到酒吧里的收音机里了,约伯回来之后,我们就共同研究了一下。
请柬的内容很简单,写着我和约伯的名字,时间地点,还有菜单,吉萨尔还签了个手写的名。
我问约伯:“这是啥意思?”
约伯猜:“最近咱们的APP给他挣钱了,是不是要庆功啥的?”
我摇头:“密医APP庆功不请摩根?没道理吧。”
要知道这个互联网项目之所以能够成功,摩根起了百分之九十的作用。
约伯觉得有道理。既然不是庆功,那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必然是有事儿求我们俩。
“看上了哪个姑娘泡不到?找你去支支招?”
约伯白我一眼,顺手拿过一堆杯垫:“来,咱们理理最近的情况。”
情况一,吉萨尔最近在跟拉罗维亚的人干仗,关系到生死存亡,很重要。
情况二,吉萨尔有密医和变态杀手军团加持,战斗力比较强,短期占上风应该不成问题,但拉罗维亚背景深厚,实力强大,能源源不断派人过来,吉萨尔顶不了多久。
情况三,这是我告诉约伯的,吉萨尔的变态杀手军团很快要集体出差,等这帮神经病一走,他估计就更顶不了多久了。
约伯很意外:“他们要出差?去哪儿?”
“我让F男去打听了。”
约伯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去哪儿?”
我拿出之前看到的视频,指着那点儿在屏幕上十分微弱,但存在感爆棚的亮光给他看:“这是飞去来。”
“盖雷斯的飞去来?”
“对。”
“没看错?”
“这种问题再问一次绝交。”
“行行行,如果是飞去来,那就说明MUD下场了。”
这一点立刻就解释了迪安城里为什么会有一批戴着黑色口罩,身手了得,而且专门招呼警察的人,他们多半都是MUD的雇佣兵。
普通人根本没这个胆量和能力去招惹暴力机关,最多就是敌进我退,再怎么折腾,暴乱规模也能控制住。但有人带头盯着警察打,而且势均力敌,那必然一波波带动攻势,不大乱才奇怪了。
主格一直以来都有两支队伍,一支是雇佣兵,以MUD为主,一支是变态杀手军团。
我马上打电话给F男:“你有没有问到吉萨尔的外援队伍去哪里出差?”
他还真问到了,而且就在刚才。
我转头看着约伯:“Q国。”
这两条线对起来了。和库达城一样,主格在迪安城想要制造更大的自留地。
他这么老了非得折腾,到底想干什么?
我忍不住去网上搜:“迪安城特产。”
出来的是贵重木材,一种稀有元素矿,特色小吃,手工艺品,还有附近山里的宝石矿。实在没啥值得大动干戈的。
那种稀有元素矿看起来很唬人,每年开采量以克计算,主要用于物理和化学研究试验,实际应用等于零。
我叹口气:“他是想弄几棵树来做一副好棺材吗?”
约伯很严肃地说:“不是。”
他坐在吧台后面,随手摸了一个弗里达大娘擦得干干净净的杯子,又动手擦一次。
两眼望着远处的虚空,进入了一种对和尚来说叫作入定的状态。
伟大的约伯开始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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