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虚假的喧嚣和无声的恐惧中,被正午的烈日一寸寸熬煮、拉长,最终无可挽回地滑向黄昏的深渊。
当林茶三人带着满心无法言说的复杂回到“归巢”民宿门口时,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死死扒着西边山峦的脊线,将天际染成一片极其刺目的污血般的橘红。
那光芒垂死挣扎,却丝毫无法驱散寨子里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重的阴冷。
青石板街道上,白天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
店铺的木门一扇扇紧闭,那些挂着风干鸟尸和鸟形招牌的吊脚楼,在迅速拉长的阴影里沉默伫立,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仅有的几个“游客”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行色匆匆地朝着寨门方向逃窜,脸上白天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空洞麻木的惊恐。
那些穿着靛蓝土布衣服的寨民也消失了,街道空旷得可怕,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空气彻底变了味道。
白天那些复杂的市井气息被一种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味道取代——浓重的、仿佛陈年腌肉的油腻肉香,混合着某种极其辛辣刺鼻的草药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直钻脑髓的……腐烂甜腥气。
这味道无处不在,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败的油脂,令人胃部翻搅。
“归巢”门口,其他玩家已经聚集。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林茶被江隐一路攥着手腕拖回客栈门口。
她不想挣扎,也无力挣扎,夕阳沉没时巷子里那密密麻麻、无声凝视的蝶群带来的不适尚未退去,而眼前这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冰封熔岩般的低气压,比那些冰冷的蝶眼更加令人窒息。
陈兮兮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脸色苍白,眼神惊惶地四处乱瞟,仿佛黑暗的角落里随时会扑出那些诡异的蝴蝶。
她那只沾过幽蓝蝴蝶体液的小皮鞋,被她死死蹭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试图磨掉那不祥的痕迹。
客栈门口,其他人已经到齐。
周衍依旧扛着他沉重的相机包,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亢奋与不安的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镜头警惕地对准着街道两侧那些在灯笼光影下愈发鬼气森森的吊脚楼和悬挂的银蝶。
赵斌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挡在稍显靠前的位置,虬结的肌肉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和每一条幽深的巷口。
李安然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米白色风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眉头紧锁,清冷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审视。
她的目光在江隐紧扣着林茶手腕的画面和江临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职业性的分析意味。
江临川则斜倚在客栈门框上,昂贵的银灰色丝绒礼服在昏黄灯光下皱巴巴的,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桃花眼里布满血丝,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门框,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不耐和怨毒。
容蝶儿怯生生地站在李安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靛蓝色的衣角,长长的发辫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时间到了。”导游阿尘那温和得毫无起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众人身后响起。
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就站在“归巢”那扇虚掩的木门旁,手里举着那面画着僵硬鸟形图案的蓝色小旗。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秀的面容一半浸在昏暗中,一半被血色的光涂抹,嘴角那万年不变的微笑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空洞得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各位贵客,请随我来。”阿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线,钻进每个人的耳膜,“宴会,要开始了。”
他不再多言,举着小蓝旗,转身朝着寨子深处走去,步伐依旧是那种丈量好的、毫无变化的平稳。
去?还是不去?
这是副本,不是旅游胜地,NPC的话就是规则,没有选择。
八个人,心思各异,却都只能硬着头皮,如同被驱赶的囚徒,沉默地跟上阿尘那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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