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壹房内。
林茶拿起那套为她准备的女装。
深紫色的土布触感厚实粗糙,上面用明黄、翠绿、艳红、宝蓝的丝线绣满了极其繁复的图案。
最显眼的,便是胸前和背后那两只巨大的蝴蝶,蝶翼的纹路精细到每一根脉络都清晰可见,色彩斑斓得近乎妖异。
与之配套的百褶长裙是靛蓝色的,裙摆处同样绣着层层叠叠的蝴蝶和花草纹样。
她沉默地脱下身上那件早已脏污不堪的丝绒礼服,露出里面同样沾着血污尘土的里衣。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她迅速换上那套苗装。
宽大的上衣和沉重的百褶裙上身,带着一种陌生的束缚感,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那属于新布和染料的特殊气味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萦绕在鼻尖。
最后,她拿起那顶沉重的银蝶头饰。冰冷的银质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饰戴在头上。繁复的银片、银花、银铃垂落下来,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铃”声。
正中央那枚巨大的银蝶压领沉甸甸地贴在额前,镶嵌着幽光的蝶眼仿佛在注视着她,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走到房间角落里那面布满灰尘的、模糊不清的镜子前。
镜中映出一个全然陌生的身影。
华丽的苗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繁复的刺绣和沉重的银饰将她衬托得如同一个精致而诡异的……祭品。
原本清丽柔和的眉眼,在冰冷银光和浓烈色彩的映衬下,竟透出一种凛然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特别是那双眸子,在经历了昨夜的生死搏杀后,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和锐利,与这身象征着古老信仰的服饰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冲突感。
林茶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胸前那只绣得栩栩如生的巨大蝴蝶翅膀。
一种被束缚、被标记的感觉油然而生。这衣服……真的只是衣服吗?
她忽然又想起了昨晚那个穿着“百蝶衣”的盖头新娘……
江隐从卫生间出来后早已沉默地站在角落阴影里,他同样换上了靛蓝色的苗族男装——对襟的土布短褂,阔腿的长裤,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绣着简约蝴蝶与藤蔓纹样的宽腰带。
衣料厚实粗糙,靛蓝的染料沉淀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邃,与他本身冷冽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短褂的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上方,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紧实的脖颈和宽阔的肩膀线条,将那狰狞的肩伤完美地隐藏在布料之下,只留下绷带边缘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感。
他头上戴着的并非包头巾,而是一顶同样靛蓝色、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密银片的无檐帽。
帽子的样式古朴简洁,正前方镶嵌着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造型抽象而凌厉的银质蝴蝶徽记。
这身装束褪去了他西装革履时的精英感,却赋予了他一种更为原始的压迫力。
靛蓝的深沉仿佛吸纳了周遭的光线,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冷硬,如同从古老寨墙中走出的沉默守卫,又或是……即将主持一场神秘献祭的祭司。
他就这么静静盯着属于自己的猎物——林茶,后者转身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他在这……看了多久?
林茶立马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异样,转身拉开了房门:“走吧。”
隔壁传来陈兮兮的惊呼:“哇!茶茶!你……你好美!简直像……像山里的蝴蝶仙子!不对不对,是女王!冷艳女王!”
她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叹和真诚的赞美,显然也换好了衣服,正跑过来。
门外,陈兮兮也换上了一套颜色更加鲜艳的苗装,头上戴着稍小一号但同样繁复的银饰。
哥特妆容在浓烈的民族色彩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崇拜的光芒,围着林茶叽叽喳喳:
“茶茶你看我!像不像?哎这帽子好沉啊!不过真好看!茶茶你穿这个简直绝了!气场两米八!比那些明星穿高定好看一万倍!”
她似乎暂时忘却了恐惧,沉浸在换装的新奇和对林茶的盲目崇拜中。
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
赵斌换上了靛蓝对襟短褂和阔腿裤,高大的身材被衬托得更加挺拔魁梧,配上他冷硬的线条和警惕的眼神,像一尊守护寨门的古老石像,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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