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残留的青磷粉焦糊味和尸腐甜腥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非人的折磨。
林茶咳得肺叶生疼,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细碎的玻璃渣,喉咙火烧火燎。
她扶着膝盖,指尖冰凉,看着江隐沉默地走向他那张靠窗的床。
他的背影在暗红月光下显得异常孤峭,靛蓝浴袍下摆被磷粉灼烧出几个焦黑的破洞,边缘泛着不祥的微光。
左肩缠绕的纱布,在微弱的光线下透出更深的暗红湿痕。每一步都带着伤痛的滞涩,却依旧挺直。
林茶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前路未知的沉重。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回自己那张冰冷的硬板床,和衣躺下。
身下的床板硌得骨头生疼,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刺激着鼻腔。
楼下前厅那“嗒……嗒……嗒……”的搓麻绳声,一声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隔壁隐约传来陈兮兮压抑带着抽噎的咳嗽,还有赵斌沉重的喘息。
整个“归巢”如同一座刚刚经历浩劫的坟场,死寂中弥漫着痛苦的低鸣。
江隐侧身躺下,面朝着破败的窗棂。
窗外,那层诡异的暗红光晕已悄然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纯粹的黑暗。
他熔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睁开,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肩伤和吸入的微量磷粉带来持续的灼痛和烦闷感,但他所有的感官都高度戒备着,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林茶同样无法入睡。每一次闭眼,昨夜那铺天盖地的青磷粉风暴、鬼血蝶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空洞“头部”、以及江隐挡在她身前那浴袍染血的高大背影,便如同烙印般在脑海中翻腾。
后背似乎还残留着紧贴他滚烫背脊时的触感,清晰得让她心烦意乱。
她强迫自己放空,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努力恢复着消耗殆尽的体力。
时间在极致的疲惫和无声的煎熬中缓慢爬行。
终于,窗外浓稠的墨色被一丝极淡的灰白所取代。
楼下前厅那永不停歇的搓麻绳声,不知何时,节奏似乎轻快了一点点。
天,终于亮了。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窗棂破口,照亮满室狼藉时,林茶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极度的紧绷和虚脱中昏沉了过去片刻。
她猛地坐起,肺部依旧带着灼痛感,但比起昨夜那撕心裂肺的呛咳,已经好了太多。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江隐也已坐起,正沉默地解开肩头被血和汗浸透、边缘焦黑的纱布。动作有些滞涩,但依旧稳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色比昨夜更加苍白,下颌线绷得死紧。
林茶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刺目的伤口。
“能动吗?”江隐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将新的、同样简陋的纱布缠绕上去。
“嗯。”林茶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嘶哑。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身体。
除了肺部的隐痛和皮肤上被磷粉灼烧留下的细小刺痛红点,行动无碍。
两人沉默地整理着自身,谁也没有再提昨夜背靠背的片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和压抑。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
一股浓烈而奇异的香味瞬间冲散了房间内残留的焦糊和血腥味,霸道地涌入鼻腔。
那是……米粥的清香。混合着某种辛辣草药的独特气息,还有……油炸面食的焦香?
林茶和江隐同时顿住脚步,警惕地看向楼下前厅。
楼下,景象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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