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那些悬挂的银蝶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空灵的声响。
这声音本该是悦耳的，如同山泉滴落。
但此刻，林茶却觉得那声音像是无数个微弱的、被禁锢在金属牢笼里的呻吟，密密麻麻地钻进耳膜，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尖冰凉。
“哇！好漂亮！”
陈兮兮的惊呼打破了沉默，她哥特风的小裙子在这片浓烈的色彩和诡异的银光中显得格格不入，但那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兴奋。
“茶茶你看！那些蝴蝶！银子的！太闪了！还有那些花！好香！”
她指着路边吊脚楼下随意摆放的几盆盛开的鲜花。
那花朵形状奇特，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浓稠到近乎妖异的血红色，散发着浓郁的甜香，正是那诡异香味的来源之一。
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比寻常所见的更大更艳丽，正围绕着血红色的花朵翩翩起舞，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确实……很特别。”林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却警惕地扫过那些飞舞的蝴蝶。
它们飞行的轨迹似乎过于规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隐，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两侧吊脚楼的每一扇窗户、每一处阴影。
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这表面的“热闹”下涌动的暗流。
石板路上并非只有他们一行人。三三两两穿着色彩鲜艳苗服、包着头巾的寨民穿行其中。
他们大多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模式化的热情笑容，见到阿尘和他身后举着相机的周衍时，笑容更是扩大了几分。
“阿尘导游回来啦！”
“欢迎远方的客人！”
“客人尝尝我们寨子的糯米粑粑？”
“看看新染的蜡染布，蝴蝶纹样最好看！”
招呼声此起彼伏，热情洋溢。
然而，当林茶的目光与一个迎面走来的中年寨妇对上时，那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难以形容的情绪。
随即，那笑容又如同面具般重新焊死在脸上，热情地递过来一小块用芭蕉叶包裹的、蒸腾着热气的白色米糕。
“尝尝，客人，刚蒸好的！”
那米糕散发着糯米的清香，看着洁白诱人。
林茶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妇人递米糕的手指粗糙黝黑，指甲缝里似乎残留着一点暗红色污渍。
“谢谢，我们刚吃过。”江隐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
他高大的身影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茶前面。
那妇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没再坚持，收回米糕，嘴里用苗语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汇入了人流。
“啧，戒备心还挺强。”
周衍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手里相机的快门却按个不停，镜头贪婪地捕捉着那些色彩浓烈的苗服、诡异的银蝶、盛开的血红色花朵，还有那些笑容模式化的寨民。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拍摄世界里，对周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李安然则微微蹙着眉，用一方素净的手帕掩着口鼻，对这里混杂的气味和略显“脏乱”的环境颇为不适。
她的目光更多地在江临川和江隐两人身上流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赵斌紧绷着脸，肌肉贲张，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靠近的寨民和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容蝶儿则一直低着头，紧紧跟在阿尘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鹌鹑，偶尔抬头飞快地扫一眼周围熟悉的景象，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迷茫和恐惧。
江临川的脸色依旧难看，他烦躁地扯了扯被汗浸湿的丝绒礼服领口，低声咒骂着这该死的鬼天气和这鬼地方。
阿尘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举着小旗子，平稳地走在前面引路。
他带着众人七拐八绕，脚下的石板路逐渐向上倾斜，两侧的吊脚楼也愈发密集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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