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饭后，茶馆里静得只剩水声。
林茶低头清洗青瓷盖碗，水汽蒙在她睫毛上。
江隐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的红木博古架上，他没看那些古董，金丝眼镜后的视线，落在林茶那双泡在水里、摆弄瓷器的手指上。
“祁门红还有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砸得特别清楚，像在吩咐。
林茶没抬头，手上没停：“左边第二个檀木罐。”
“够不着。”江隐答得懒洋洋，人却纹丝没动，靠着架子像生了根。
真是大爷啊！
林茶心里翻了个白眼，擦干手，转身走过去。
檀木罐放得高，她踮起脚，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罐身……
一只手臂就从她身后越过去，轻而易举地把罐子拿了下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背，隔着薄薄的衣料，林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和那沉得像石头的心跳。
那股混着药味儿的冷冽气息，一下子把她裹住了。
时间好像卡了一下。
林茶身体绷紧，一股热意从耳根直烧到脖子。
“谢了。”江隐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听不出起伏，他把茶罐递到她眼前。
林茶一把抓过，像被烫到似的退开半步，转身就去烧水，努力忽略耳朵上的烫和擂鼓一样的心跳。
“下次自己拿！”她故意冷了声音，可惜尾音有点发颤。
这人……就是故意的！
江隐唇角勾了一下，快得看不清。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没接话。
那无声的笑，比说什么都扎人。
一连好几天晚上，林茶都睡不踏实。
童话镇的血、妈妈笔记本上的密码、衣冠冢前的质问、还有对未知副本的担忧，拧成一股绳，勒得她喘不过气，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魇。
这晚，她又从冰窟窿似的梦里挣出来，睡衣被冷汗浸透，心在腔子里疯跳，像要撞出来。
她摸黑下床，想去厨房灌杯冰水压惊。
轻轻拉开房门，却看见起居室沙发那头的黑暗里，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是烟。
江隐整个人陷在沙发阴影里，指间夹着烟，另一只手搭着扶手，安静得像尊雕像。
他抽烟？林茶愣了一下，头回见。
这点动静没逃过他的耳朵。江隐转过头，黑暗里看不清脸，只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做噩梦了？”
林茶含糊地“嗯”了一声，嗓子有点哑，也奇怪他怎么还没睡。
江隐没多问，干脆地掐灭了烟头。
他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径直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端了杯温牛奶出来，不容拒绝地塞到她手里。
“喝点，安神。”他说得平常，好像半夜给受惊的同伴递牛奶是天经地义。
温热的杯子暖着林茶冰凉的指尖，那点暖意丝丝缕缕渗进去，真把狂跳的心按下去不少。
她小口喝着，甜香在嘴里化开，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松了。
厅里谁也没说话，江隐重新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把自己沉进黑暗里，只是陪着。
这份沉默的存在感，比什么安慰都管用，噩梦的碎渣子被扫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种奇异的安心。
林茶喝完最后一口，感觉心落回实处。
他才又起身，丢下一句硬邦邦的“早点睡”，回自己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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