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嫁衣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
他闭上眼，任由那带着凉意的脂粉落在自己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像是在极力忍耐某种把身后人掀翻在地的冲动。
不到几秒，他微微睁眼，冰冷的视线透过眼缝，锁定了镜中林茶带着一丝得逞偷笑的眼睛。
林茶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手上动作却更快了，嘴里还不停：
“哎呀小姐，您这皮肤底子可真好，都不用打太多粉呢~瞧瞧这胭脂，衬得您气色多红润！”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忍住忍住，大佬我这是在帮你完善人设！
这死人脸，眼神能杀人！
当两人终于推开那扇沉重的闺房门时，清晨的寒气夹杂着更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廊檐下，那些人皮灯笼早已熄灭，干瘪皱缩，像是被剜出的眼球，空洞地悬挂着，渗人至极。
刚走到连接前院与西院的月洞门附近，一阵压抑充满了恐惧的啜泣声便钻入耳中！
是那个爱盘佛珠的老妇人！
林茶立刻想起昨晚苏小小的话，她叫李素云，退休教师。
江隐脚步微顿，林茶也立刻收敛了“丫鬟”的嬉皮笑脸，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加快了步伐。
转过月洞门，只见李素云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背靠着粉墙，花白头发散乱，老花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她双手死死捂着嘴，身体剧烈颤抖，泪水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肆意横流，那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林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月洞门旁，那株虬枝盘曲、早已枯死多年的老槐树下，多了一尊石雕！
那身形和高度，与陈涛一般无二！
但它凝固的姿态，却充满了暴烈反抗的瞬间：
双腿微曲，身体前倾，一只肌肉虬结的石臂高高扬起，五指箕张，仿佛在无声地怒吼、绝望地挣扎！
最刺目的，是它身上……那件被暴力撕裂、只剩下半截残破布料挂在腰间的……靛蓝色粗布女式裙袄！
而它赤裸的上半身，居然套着……那件沾满汗渍和点点暗红干涸血迹的豹纹背心！
是陈涛！他昨晚……
一股寒气瞬间从林茶脚底窜上头顶！
她几乎是本能地“呀”了一声，身体一缩，迅速躲到了江隐那宽大绣着繁复花纹的新娘嫁衣后面。
双手下意识地揪住了他后背的衣料，她只探出小半个脑袋，一双猫儿眼里盛满了惊惧，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死死盯着那石雕。
石雕的面部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怒目圆睁，嘴巴大张，露出森白的石齿，连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都被一丝不苟地复刻出来，像条丑陋的石蜈蚣，趴伏在僵硬的脖颈上。
“嗬……嗬……”李素云喉咙里发出抽气声，手指颤抖指向石雕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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