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嫁衣拖曳过冰冷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江隐带着林茶穿过几条更加曲折幽深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雕刻着缠枝莲与九尾狐图案的朱漆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锁孔的形状竟是一只蜷缩的狐狸。
江隐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指尖在铜锁的狐狸锁眼上轻轻一点。
没有钥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自行弹开。
动作流畅优雅,却带着丝被禁锢者的麻木。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上等胭脂的甜腻花香、陈年木料的沉闷,以及那丝林茶绝不会认错的碧螺春茶香!
林茶快速扫了眼房里,心下一凛:这哪里是闺房?分明像一座供奉狐妖的微缩祠堂!
房间中央是挂着血红色纱帐的拔步床,繁复的狐形雕刻如同活物般盘踞。
梳妆台上堆满珐琅胭脂盒、螺钿首饰匣,一面边缘雕着狐狸衔珠的菱花铜镜正对着门口,映出门口两人诡异的倒影。
靠墙的多宝格上,陈列着古朴诡异的玉器铜器,刻满狐狸图腾,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最刺目的是北墙的神龛!
龛内无神像,只有一盏长明油灯,幽幽火光映照着上方悬挂的古旧卷轴。
工笔绘制的九尾盘踞的巨大白狐!碧螺春的香气,竟是从那灯油中散发出来!
林茶瞳孔微缩:青丘九尾狐!狐嫁?这特么跟狐狸……
江隐这次的NPC角色,竟是被迫扮演这等存在的新娘?!
“江小姐”姿态袅娜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映出他穿着华丽嫁衣、却难掩男子硬朗轮廓的侧影,强烈的违和感令人头皮发麻。
林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半个月的杳无音信、方才解围的疑惑、此刻诡异身份的冲击,以及身处狐妖巢穴的紧绷感。
所有情绪冲破了她惯常的伪装。
“你……”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锋利,直刺镜中人:“江隐!”
她不再用敬称,直呼其名:“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身衣服!这副鬼样子!还有这个‘江小姐’!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镜中的身影纹丝未动,只有铜镜边缘的狐狸衔珠在幽光下泛着冷意。
沉默在浓郁的香粉与茶香中蔓延,唯有长明灯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几息之后,梳妆台前的“江小姐”缓缓抬起手。
那涂着蔻丹的手带着一种被强加的柔婉,却异常坚定地……开始解自己嫁衣领口那繁复到令人窒息的盘扣!
一颗、两颗……
当那刺目的大红领口被解开,露出里面属于男性、线条紧实有力的颈项和突兀的喉结时,林茶心中那股荒诞的违和感与莫名的怒火交织攀升!
他终于转过身。
依旧是那张俊美却敷着薄粉、点着胭脂的脸。
但那双非人的竖瞳,此刻已褪去了“江小姐”的空洞与刻意,重新燃起了林茶无比熟悉的锐利、深沉,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暴戾烦躁!
像一头被强行套上枷锁、梳妆打扮的困龙!
“你以为,”江隐开口,恢复了他原本低沉冷冽的男声,带着沙哑,彻底撕碎了那层虚假的柔美。
“我想穿这身鬼东西?还是心甘情愿来这鬼地方当什么‘新娘’?!”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将那勒人的盘扣彻底扯烂,手指触碰到华丽却冰冷的云锦时又狠狠顿住,
他手背上青筋迸起,仿佛那嫁衣是烧红的烙铁,是耻辱的烙印!
江隐烦躁地一拳砸在梳妆台上,震得那些精巧的珐琅胭脂盒叮当作响,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火焰。
“半个月前,离开邽山中学,我并非故意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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