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客栈的瞬间,光线骤暗。
适应了几秒,林茶才看清大堂。
几缕阳光从高窗缝隙挤进来,在积满沙尘的地板上投下昏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大堂比想象的大,也更压抑。
土黄夯土墙壁坑洼不平,粗大木梁支撑着屋顶,上面似乎刻着模糊的古老符号。
最让人汗毛倒竖的,是大堂两侧靠墙的地方,密密麻麻堆满了——陶俑!
半人多高的陶俑,形态各异,但都僵硬地站着或坐着。
覆盖着厚厚沙尘,面部模糊不清。
昏暗光线下,像一群沉默风干的士兵,散发着死寂诡异的气息,陶俑数量多得占了小半个大堂。
“小心脚下。”掌柜嘶哑的声音鬼魅般在身后响起。
他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滑进门内,依旧抱着擦拭的陶俑,兜帽下的阴影完全遮住脸,只有焦黑的嘴唇在暗处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交谈声从大堂另一侧传来。
“妈的,又回来了……这鬼地方……”
一个粗犷暴躁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压不住的焦躁。
林茶顺着声音看去。
靠近客栈内院门廊的阴影里,几个人影或坐或站。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迷彩防晒巾和战术背心的男人正烦躁地抓着刺猬般的短发,左耳缺了一角,凶悍得很。
他脚边扔着个鼓囊囊的背包,正咔哒咔哒地打着防风火机,幽蓝的火苗映着他粗犷的脸。
他旁边,一个穿着哥特黑蕾丝裙、脸色惨白的女孩安静地坐在破木箱上。
她怀里死死抱着个露棉絮的旧兔子玩偶,一只闪着金属冷光的机械义手,正一下下、轻轻地抚摸着兔头。
眼神空洞,带着股病态的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剩她和那破兔子了。
林茶目光移开,落在最近处一个反穿皮夹克的老者身上。
他背靠柱子,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边缘,有种不自然的沙化痕迹。他神情专注,透着哀伤。
掌柜抱着他的宝贝陶俑,像个移动的阴影,佝偻着背,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堆着陶俑的高柜台。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那永无止境的擦拭,荒腔走板地哼起了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沙~暴~里……”
调子扭曲变形,像从干裂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在死寂中回荡,寒意刺骨。
陈默看见大堂里还有“活人”,眼睛瞬间亮了,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见绿洲!
他完全无视了这诡异的环境和瘆人的歌声,也顾不上林茶的眼神警告,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声音激动得发颤:
“太好了!还有人!哥们儿姐们儿!我叫陈默!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突然跑沙漠来了?这VR体验也太真了吧!痛觉都这么真实?客服电话有吗?退出键在哪?”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出去,他热切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所有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钉在陈默身上。
没有他期待的“同病相怜”或“惊喜”,只有审视、冷漠,以及……一丝看菜鸟的怜悯和嘲讽。
那个叫张狂的战术背心大汉正用小刀削木头,闻言头也不抬,声音洪亮带着戏谑:
“哟,又来新人了?嗓门挺大啊兄弟!VR游戏?哈!你这梦做得挺美!欢迎来到‘漠海轮回七日游’,包吃包住,就是……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他旁边的哥特女孩薇薇安抱着玩偶,苍白精致的脸抬了一下,眼神空洞地扫过陈默,神经质地低语:
“弟弟乖,别怕,又来了几个送死的……”
也不知是对玩偶还是对张狂说。
“薇薇安,你能不能别天天神神叨叨?”张狂烦躁地瞥了眼她的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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