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苎麻衣衫的男子靠在另一侧墙体上,修长手指灵活翻转,默默无声地编织着一个袖珍秋草花环。
日上三竿,虹玫叩门走进闺阁,将卷成蝉蛹的江吟月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小姐别闷坏了。”
“姐姐手里拿的什么?”
“稻草人……”
袖珍的稻草人,头上带着个五颜六色的秋草花环,很是精致漂亮,江吟月觉得新奇,拿在手里仔细打量,“姐姐编的?”
“不是,奴婢从后巷墙根捡到的。”
府中会这门手艺的人不多,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江吟月后知后觉,撇了稻草人。
撇掉了魏钦讨好她的心意。
第65章
这一年的大雪节气, 与去年一样异常寒冷,燃烧地龙的寝殿内,顺仁帝悠悠转醒。
服用过一段时日的丹药,再没有彻夜难眠的煎熬。
术士的药有奇效。
酣睡后的顺仁帝靠在龙床上, 与御前太监打趣道:“你猜朕梦到何人了?”
御前太监忙打哈哈, 哪敢揣度帝王心, “小奴愚钝, 猜不出。”
“朕梦到曹安贵游历各地途经京城, 特意回宫来探望朕,带了好些伴手礼。”
顺仁帝说着说着笑出了声,有种被老友惦记的得意, 可转瞬又陷入恍惚,在巅峰站久了, 故人早已一拨拨离他远去,老少皆有。
“曹安贵那个老东西也不知游历到哪儿了。”
没有半点儿音信。
时辰尚早,顺仁帝没急着起身, 思绪飘远。
曹安贵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八面玲珑, 唯一陷入两难的事, 是周旋在天子和懿德皇后之间。大皇子刚出生时, 他时常抱着小家伙前往御前, 每每都会被拒之门外。
等到小家伙学会走路,也是由他领着面圣的。
每次被拒见,老者都会牵着小家伙的手走在长长的甬道上, 一老一少嵌在晚霞中,一个弯着腰配合小主子的身量,一个不停捯饬小短腿, 他们的手始终牵着。
顺仁帝默默看在眼里,自觉不如一个老太监厚待孩子,其实以曹安贵在内廷的地位,不必上赶子巴结皇后母子,兴许是与那个孩子有缘。
牙牙学语的小家伙肉乎白净,是个长相讨喜的孩子,可惜生错了时辰。
“阿嚏!”
推门走出厢房的老郎中打个喷嚏,气急败坏地给了燕翼一脚,“今儿轮到你下厨了,都几时了,还不开火?”
燕翼揉揉腚,不敢有半点怨言。
老郎中仰望天际,雪花打着旋儿杂乱飞舞,纷纷扬扬,细细密密。
“今年冬雪来得早。”
“去年也早。”
谢锦成裹着厚厚的狐裘推门而出,与一身单薄绯衣的魏钦相比,弱不禁风得多。
老者对着魏钦的背影提醒,“天冷了,少主披件氅衣吧。”
“不必。”魏钦跨上追风,纵马离去。
飞雪覆长街,冰冻青石板,香车宝马相继打滑,拥堵在街巷。魏钦乘马穿梭其中,灵活自如。
坐在马车内的江嵩挑帘,随青年远去的背影拉长视线。
那场大火出现在江嵩的眼前,终于理解魏钦为何畏热。
他有他的难处,闺女有闺女的委屈。
江嵩放下帘子,看向坐在对面的女子,“都没精打采几日了,今儿跟你大哥去城外转转,散散心。”
起床气甚浓的江吟月哀怨地瞪了一眼一大早将她拽起的父亲,她哪里没精打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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