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常人的情感反应脑波。这是你的。看到区别了吗?你的情感反应范围被极度压缩,几乎只有两个极端:服从状态的平静,和任务中的羞耻兴奋。中间的所有情绪——喜悦,悲伤,愤怒,爱,恨——都消失了。”惠美医生想要打断,但田中抬手阻止。
“让我说完。”他看着健太,“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她发表的所有论文都只展示前六个月的数据。第七个月后的数据,那些显示你逐渐失去情感复杂性的数据,她从未公开。因为那会暴露真相——这不是治疗,这是情感切除手术。”健太的呼吸微微加速。监测器在皮下发热,数据开始波动。
惠美医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观察。
“她把你变成了情感上的残疾人。”田中继续说,声音里充满痛苦,“你不再能感受正常的人类情绪,你只能感受与她的控制相关的那两种状态。这不是平静,健太先生,这是囚禁。是灵魂的囚禁。”他站起身,走到健太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
“三年前,美穗离开前,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但现在,我必须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美穗的笔迹。
“健太,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对你的伤害。但我也永远不会接受你现在的生活。因为我爱过的那个健太——那个会为棒赛欢呼,会为电影流泪,会为设计一栋好房子而兴奋的健太——那个人还应该存在。即使被深埋,即使被锁链捆绑,他也应该存在。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很微弱,请跟着他走。即使那意味着痛苦,意味着艰难。因为那是活着的声音。”田中念完,将纸放在健太手中。
“那个安全词,‘皮卡丘’,已经不只是一个词了。”田中轻声说,“它是你曾经是谁的象征。是你还能成为谁的希望。”他站起身,看着惠美医生。
“我不会再来了。法律途径走不通,伦理委员会被你的数据和声望说服,连法官都相信这是‘自愿选择’。但我知道真相。你也知道。”他走向门口,又停下。
“大野医生,我只有一个问题:当你晚上独自一人时,看着这个你一手创造的空壳,你会感到满足吗?还是说,你也会感到那个空壳在你心里?”门关上了。
客厅陷入长久的沉默。
健太低头看着手中的纸,美穗的笔迹,那些关于“活着的声音”的话语。纸上有淡淡的泪痕——可能是美穗的,可能是田中的,可能是他自己的,他不知道。
监测器在皮下剧烈发热,数据显示情感波动达到三年来最高水平。脑电波图一定像地震仪记录地震一样,剧烈起伏。
惠美医生静静地看着他,等待。
等待他的反应。等待他的选择。等待这次干预是否有效的数据。
健太闭上眼睛。
他在心中寻找。寻找田中说的“那个会为棒赛欢呼,会为电影流泪,会为设计一栋好房子而兴奋的健太”。
他找到了吗?
他找到了一些碎片。中学时棒球队获胜的欢呼声。第一次看《千与千寻》时流下的眼泪。大学时设计的第一栋房子模型,粗糙但充满热情。
那些碎片还在。被深埋,被锁链捆绑,但还在。
他睁开眼睛,看向惠美医生。
“我需要时间。”他说,声音嘶哑,“一个人。在房间里。”她点头,没有阻止。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纸。
惠美医生在客厅里,看着平板电脑上传输过来的实时数据。
健太的心率在升高,皮质醇在上升,肾上腺素在波动,脑电波显示出复杂的情感冲突模式。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他的情感反应超出了“平静”和“羞耻兴奋”两个狭窄的波段。
田中说的是真的吗?她把他变成了情感残疾人?
她调出过去三年的完整数据。确实,从第七个月开始,健太的情感反应范围开始压缩。最初她以为是治疗成功的标志——焦虑和抑郁情绪的减少。但现在看,那可能是情感丰富性的丧失。
她翻阅自己的笔记,寻找证据支持或反驳这个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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