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开口,说得有点慢,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扒拉那些根本就链接不起来的记忆碎片,“他提过‘下午茶时间’,说是‘安全时段’。还有…‘老地方见’,但没说是哪里。还有一次,他说‘货到了会通知,看到特定图案就离开’,但没说图案是什么…好像是个什么标志,但记不清了。”
我停了一下,又努力想了想:“他说话总带点…江湖气,不是那种正经生意人的口气。有次我说担心安全,他回‘道上混的,讲究个信誉’,就这种话。”
黎阳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像是在记,或者在思考。
“还有吗?”他问。
“还有…楚记者那边,她发现了一些关联。”我说,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说太细,“她说…可能跟某个学校的人有关。但具体是谁,她还在查,没确定。”
我没提林老师的名字。
楚惜君说过,暂时别直接接触,免得打草惊蛇。我也不确定黎阳这边是不是完全可靠,所以留了一手,只说个大概。
“学校的人?”黎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老师?学生?还是行政?”
“可能是老师。”我说,“但还不确定,只是猜测。”
“行,知道了。”黎阳说,“这些信息很重要。我记下了,行动时会留意,看有没有相关线索。”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语气很郑重:“李昊,记住我刚才说的——这几天,你们一定要小心。对方不是善茬,要是察觉到警方有动作,可能会狗急跳墙。你们是这条线上的关键证人,他们要是想灭口或者施压,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所以,警惕性提到最高,明白吗?”
灭口。施压。
这两个词像两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我胃里。
“明白。”我说,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
“那就这样。”黎阳说,“行动前夜我会再联系你,做最后确认。保持通讯畅通,但别主动联系我,除非遇到危险,紧急情况。”
“好。”
通话结束了。
我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慢慢地出了口气,像跑了很长一段路。
书房里很安静,就电脑风扇在那里“嗡嗡”响,声音不大,但在这时候显得特别清楚。
我坐在那里,没动,看着窗外。
阳光挺好,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光带。天挺蓝,云很少,是个好天气。
可我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喘气都不太顺畅。
三天后。
黎阳就要行动了。
成不成功,直接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拿到更多线索,甚至抓到“黑”,找到爸爸清白的证据。
可黎阳的警告也让我心里不踏实——内线、反侦察、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警察那边也不一定干净,万一走漏了风声,对方提前转移或者设下陷阱…
要是行动失败了,或者更糟,黎阳他们出事了,那我和妈妈…
我不敢往下想。
中午,爸爸回来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他走进来,看起来很累,不是一般的累。眼眶发黑,眼袋浮肿,下巴上冒出了青胡茬,没刮干净。身上那件常穿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皱巴巴的,肩膀那里有点塌,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结都没打正。
“爸,”我走过去,“吃饭了。”
“嗯。”爸爸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他把公文包随手放在鞋柜上,没像平时那样摆整齐,弯腰换鞋的动作也慢吞吞的,像使不上劲。
妈妈从厨房端出饭菜——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排骨汤,都是爸爸爱吃的。她摆好碗筷,盛好饭。
我们仨在餐桌前坐下。
气氛挺沉默,没人说话。
爸爸拿起筷子,夹了口西兰花放嘴里,嚼得挺机械,眼神有点空,像在想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盘子。
“今天…怎么样?”妈妈问,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
爸爸愣了一下,好像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不怎么样。”他说,嗓子更哑了,“见了第四个律师,还是那套话——证据不足,很难翻案。除非能找到新证据,或者…有人愿意出来作证,指认真正的操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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