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他蹲在村口大柳树底下,冲路过的孙婶喊了一句“嫂子屁股又大了”,被孙婶追着骂了半条街,从此孙婶见他就啐唾沫。
周小菊以前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满仓在的时候,她抱着苗苗从村口过,刘三蹲在柳树下抽烟,喊她一声“嫂子”,她头也不点就走了,走得快快的,像躲一堆臭狗屎。
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出门的次数多了——去地里干活,去孙婶家借针线,去村口倒垃圾。
每次她走到村口都能看见刘三蹲在那棵大柳树底下,好像他生来就长在那块土疙瘩上似的。
有时候他拿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完了用脚蹭掉再画;有时候他靠在树干上打盹,嘴张着,苍蝇在嘴边上飞来飞去他也不醒;有时候他叼着烟卷,看见她走过来就抬起头,目光跟着她从柳树挪到井台、从井台挪到巷子口。
她不看他,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贴在自己后背上,沉沉的,像一只手的重量。
有一回她倒完垃圾往回走,刘三在背后吹了一声口哨,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又不能让旁人听真切。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加快步子回了家,进了院子就把大门插上了。
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心跳得咚咚的,然后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的东西。”
又过了一阵子,她去地里给苞谷追肥。
日头毒辣辣的,晒得地垄上的草都打了卷。
她弯腰撒化肥,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她那件白底蓝碎花的薄衫浸透了。
这衫子是满仓去年在集上给她扯的布,穿了两个夏天已经洗得发软了,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她直起腰拿袖子擦汗,余光瞥见地头站着个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刘三。
他叼着根草茎靠在地头的杨树上,歪着脑袋往她这边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她低下头继续撒化肥,假装没看见。
“嫂子,一个人干活啊?”刘三把嘴里的草茎吐了,朝她这边走了两步,“满仓哥不在家,这地里的活可不轻省。”
她头也不抬:“干完了,这就走。”
“急啥,我又不吃人。”刘三笑嘻嘻地蹲在地垄上,拿手揪了片苞谷叶子撕着玩,“嫂子你这苞谷长得不错,伺候得真好。满仓哥有福气,娶了个又能干又俊的媳妇。”
她拎起化肥袋子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走出十来步远,听见刘三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大声的,是压在嗓子眼里的,像猫打呼噜。
然后他喊了一嗓子:“嫂子,改天我帮你干活!”
她没回头,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
化肥袋子在她肩上一颠一颠的,她的心跳也一颠一颠的。
走到巷子拐角她才停下来喘了口气,把化肥袋子搁在地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把化肥袋子的塑料皮都浸湿了。
她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想给满仓打电话,掏出手机来又不知道说啥——跟他说啥?
说你媳妇在地里被人多看了两眼?
她觉得自己太矫情了,把手机塞回兜里,扛起化肥袋子回了家。
吃过晚饭苗苗在屋里看动画片。
她把大门插好,又把院门也插好,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水烧开了她拎着热水壶进了洗澡间。
说是洗澡间,其实就是在灶房隔壁搭了间偏棚,顶上盖着石棉瓦,地上铺着砖头,墙角搁着个大铁盆。
她把热水倒进铁盆里,又兑了两桶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
她把偏棚的门插好,把衣裳一件一件脱下来搭在墙头的钉子上。
蒸汽氤氲着,把棚子里灌得白蒙蒙的。
她站在铁盆里,拿水舀子舀了水往身上浇。
水顺着她的脖颈淌下来,淌过锁骨窝,淌过胸口那两坨饱满的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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