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儿干吗呢,老远就听见你的吼声。”我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走过来的人,很高,留着一个板寸头,浓眉大眼,校服袖子挽到了肘关节,邋邋遢遢斜挎着书包。正巧,他走过来后也打量着我,然后抬手就给了李天福的后脑勺儿一巴掌,“欺负女孩子?你能耐啊,李楞子!”
“不是的,燃哥。”李天福急了,他想要解释一下,可是语速又快不过那个燃哥的第二个巴掌,只好悻悻然放开了我,然后带着他的小弟一溜烟儿跑走,末了还不忘用眼神警告我。
“我不是女孩子。”这是我对陈燃说的第一句话。
不过,陈燃也不是第一个误会我性别的人。身材矮小是一方面,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长相,用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男生女相。我很白,五官秀气,眼睛下面还有一颗褐红的泪痣。我奶奶那时候还在世,我的头发都是她老人家亲手打理的,她喜欢我留长一点儿的头发,说看起来乖。
“啊?”陈燃有点儿惊讶,仔细盯了我好几眼之后就变得特别不好意思,两只手跟耐不住痒似的,挠完脸后又开始挠头发,“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就是这么看……”
“没关系。”我理了理被李天福弄皱的衣领,转身准备回家,“谢谢。”
“那个……等等!”陈燃在我背后嚷了起来,“我是初二七班的陈燃,你咧,你叫什么?”
我停下步伐,但是没有回头。陈燃这名字我听过,上个星期打群架被校长在广播里通报批评。
“我叫冯卿。”我本来只想应付了事地介绍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加上了一句,“我是初一二班的。”
陈燃从小就特别容易自来熟。
他看我回答了他,立马又追了上来,冲我一个劲地傻笑:“那你是学弟啊。刚刚的事你不用挂在心上,不过就是我看走了眼……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他是从小自来熟,我是从小性子就比较阴冷。
“那个为了表达我的歉意……”陈燃将书包背好,凑过来一个头,“以后,你在初中部,我保护你!谁都不能欺负你,赶明儿我再教训一遍那个李楞子。”
“不用了。”我拐了个弯,我快到家了。
“哦,对了。”陈燃突然皱着眉,很困惑地问我,“你说你叫冯亲,哪个亲啊?亲亲的亲?”
“不是。”我停下脚步,陈燃再跟我走下去,就要进我家小区了,“不是亲,是有后鼻音的卿。”
陈燃还是摇头,一脸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我想了一下,觉得他肯定也不知道“不负如来不负卿”这句诗。
于是我只好和他面面相觑,大概过了五分钟,我听到门卫大爷把电视从新闻换成连续剧的声音。所以,我咳嗽一声,问他:“你看过古代片吧?”
陈燃点头,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不远处那台电视机。
“皇上喊他的手下就是喊卿家的,你知道吧?”我尽力解释,“这下你知道我是哪个卿了吧?”
“知道了。”陈燃眼神一亮,开心地打了个响指,“就是爱卿免礼的卿!”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当时藏在陈燃眼睛里的神采。但我不急,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东西,特别是感性琐碎的东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我第二次看到陈燃露出类似的表情,是初三开学,我走进他班里的那一刻。
“冯卿?”他惊讶地看着我,下意识地就把手里的肉包子推给了我,“你吃早餐了吗?呸!老子要问的不是这个。”他猛灌了一大口豆浆来顺气,“你来找我也不能不上课吧,这都快打上课铃了,你是好学生,快回去。”
我从小到大朋友很少,我不像陈燃,走哪儿都是呼朋引伴一大群人围着。
那时候的我,已经把陈燃归为我最好的朋友了。毕竟只有他一看到我,就会立马凑上来送我回家,有事没事还会往我桌兜里扔点儿吃的——美其名曰,帮我爸妈促进我的身体发育。
“我就是来上课的。”我把书包放在了他身旁的座位上,我来之前问过班主任了,她说陈燃喜欢一个人霸占两个位置。
“你闹什么,快回去上课。”因为身高差,陈燃摸我头很顺手,“哟,好像长高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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