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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租界!:历史·英国人在威海卫_徐承伦(第14章 04 二少爷走进巡检司衙门(1)) 第(3/4)页

先生呀——陈景星以袖拂面,盈盈泪水已在眼窝里打转了。看来先生断料不到我为何而来呀。声音有点哽咽了。

先生诧异地看一看知县:知县大人,你这是……

先生!陈景星战栗地叫一声。先生呀,我是来跟先生辞别的——

噢?知县大人莫不是要升官了?

恰恰相反,我是要辞官——过了明日午时,我就不是什么知县大人,而是布衣白丁小老头儿一个了。

先生愕然,不由得站起。陈景星拂拂手说:先生用不着惊愕,我之辖地的一大块被划为英人租界,我之子民几十人死伤于英人枪口之下。身为一县之父母,不能保辖区之完整,更不能保子民身家性命之平安,且死伤者如草菅被刈,无处申冤不得抚恤,我何以面对被人分割之辖区?何以面对失佑泣血之子民?唯有一条路可走——辞官!盈盈泪珠滚出眼眶,在脸颊上流淌了。

陈大人!先生肃然叫一声,目光直直愣愣地看着陈景星,声音颤抖着说:错怪大人,我错怪大人了……

陈景星再拂一拂手:先生没错,是我鼓动先生举旗抗英,可又冠冕堂皇发告示饬令百姓不得再滋事,就是给先生的那封信也是苦不堪言呀。别说是错怪,即使先生当面咒骂也在情理之中呀。有先生这一句话,我就知足了。

陈大人,你真的要辞官?

上面核准我辞官的批复文书已到了。陈景星揩一揩脸上的泪。

先生很长时间不语,转身冲门外喊一声——老锁!

老锁候在门外,书房内的谈话他已听了个扎扎实实,进门时忍不住擦着汪汪泪水:大人,我、我也错怪了大人,对不住大人呀。

陈景星苦苦一笑:管家呀,你的儿子不也阵亡了么?身为一县之父母,非但没能给予抚恤,我不是连句哀悼的话也没能对你说么?你没当头啐我两口,就算给足了我面子了。

先生将老锁扯到一边,低声吩咐:你速去备二百两银子吧。

陈景星看出了端倪,急急拉住了转身要离开的老锁,冲先生问:先生,你备银子是何用意?

陈大人,让我略表敬重之心吧——

先生,这才是你之错呀。要是为了银子,我还会这么做么?我唯一可聊以**的是自来本县履职,不曾鱼肉百姓,也不曾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先生就成全我了吧。

先生忍不住热泪盈眶了——陈大人呀——

先生打住,别再称什么陈大人了,如先生不嫌,我想听先生喊我一声兄弟!

——兄弟呀!先生禁不住紧紧地拥住了陈景星。

老锁在一旁早已是老泪纵横了。

陈景星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此前,他已经在卫城的巡检司衙门,为伤了腿的二少爷谋下了一个管巡查的缺。二少爷可以去巡检衙门里做事了,这也算是他对先生悲壮的抗英一点儿小小的补偿,他能做的也唯有这一点儿了。

想不到,先生谢过陈景星的好意,竟断然拒绝二少爷去衙门高就,说二少爷不是衙门里当官的料,何况他的腿已经瘸了。

先生,正因如此,二少爷不正需要去衙门里谋个差么?

先生还要力拒,老锁暗地里扯了先生一把。

先生不再力拒二少爷的差事了,但还是执意要为陈景星做点什么。

看来盛情难却,却之不恭了。陈景星凄凄一笑。那好吧,连日来我忧心忡忡焦头烂额,也没正经吃点儿东西。无官一身轻,这会儿子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哩,那就烦劳先生摆一桌酒,让我一醉吧。

先生抓住陈景星:兄弟,那咱就喝一回兄弟酒吧——一醉方休!

虽然知县大人的辞官归隐令人欷歔,但老锁还是觉得身心轻松了许多——祈望禳解麻烦的神竟然真的来了。吩咐完厨子立马备酒菜后,他向二少爷的住处走去。

二少爷的房门半开着,屋里却没点灯。二少爷歪在炕角,发出奔跑的豹子般呼哧、呼哧的喘息。老锁迈腿就往门里去。不料——嘭啦一响,类似棍棒的东西斜挡在门口,碰在了腿干上,差点将他绊倒。惊恐大于疼痛,他哎哟叫了一声。

是老锁吧。屋内的二少爷咳一声:你是来探探我还喘气吧?我想你该听到了,我的气喘得越来越粗了。

老锁抚摸着疼痛的腿说:我的个二少爷呀,你、你这门口咋还安了暗道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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