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个梦,梦境如此清晰:
‘苍茫南山脚下,她只身南行,路遇挡住路的青石,青石高五尺宽八尺,石上一白狐,飘忽近虚妄,幽蓝眸子,如纵世泄一场烟雨,朦胧近空无’
百般不情愿,蓝鸢还是在第一条光线入眼时清醒过来,表情瞬间变了画风;
自己是规规矩矩背对太子殿下侧卧着,可是肚子上搭一条手臂,下身被一条腿勾住,整个人像被挟持,纹丝不能动。但是也托他的福,睡得很暖和。
蓝鸢下定决心,轻轻把手臂移到它主人的身侧,两只手抬起他的腿,待与自己身体有了间隙,蓝鸢灵巧地滚开,双手顺势放了那腿,也没管是否动作太大把他惊醒,三两下套上盔甲就蹬了鞋子跑。
跑出来才后怕地屡屡胸口,万一有起床气什么的,自己脑袋可就是朝夕的事。
惊变;
三国各占一方,赤在南方,青在东方,堃在西方。青国征堃,从国都径直向西,行了三百里到达墨兰湖,这里距边境还有二百里,墨兰湖水养育一乡人,滋润一片树林,哺育周围的虫鱼鸟兽,中午到达此地,大概人们都休息了,这里并没有人走动。
骑兵已经停下,命令逐渐传下来。
一个功能缺损必有其他功能补偿,所以蓝鸢的听力视力极佳,几个兵在悄悄嘀咕:
“嘿,你看那儿有只小东西挂在树上,黑乎乎的跟老鼠似的。”
“你个孤陋寡闻的家伙,那叫蝙蝠,就是天生倒挂在树上”
蓝鸢瞧过去,蓦地睁大眼睛。不错,蝙蝠是倒挂树枝,可是它们只在晚上出现,白日惧怕阳光躲在洞穴中。而这一只,是已经僵硬了。
蓝鸢眸中越来越暗:它死去了,却没有别的天敌来吃它。
凝神,耳内一片嘈杂:
“我的孩子啊!”
“妈妈”
“嗷”
蓝鸢努力从一片悲戚声中找寻缘由:
“刚刚几个人鬼鬼祟祟不知往湖水了撒了什么”
“该死的人类。”
“湖水,我儿喝了湖水就都不动了”
蓝鸢眸中席上阴蕴,停军的命令还在下达,待解散,饥渴的士兵肯定都跑去湖中打水,那时便不可挽回。
越是紧张危急时刻越不能慌乱,然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向头上汇聚,束手无策,不能等下去,赶快告诉啼渊,周围没有人懂手语,自己不能言语。
啼渊,啼渊,那红色身影遥不可及,即便跑过去,队伍也要完全解散了。若是率先跑到湖边,莫名的士兵们也会蜂拥,局面不受控制便更危险。
督查使踏马巡视过来,还故意在蓝鸢旁边逗留,蓝鸢看着这匹杂种马,不,是天降神马。把目光移上马上的悠然自得的督查使,管不了这么多了。
一把拽住督查使,往下拖,蓝鸢用上了吃奶的劲,心里忏悔‘只能对不起你了’。
“噗”人是拖下来了,鞋子还在脚蹬子上,督查使大脑回路没有转回来,蓝鸢已经爬上马,这头马不是很高,可是跑起来很是癫狂,蓝鸢的心脏都快颠出来了,听不到身后督查使的咒骂,听不到队伍中的惊叫,只剩风在耳边呼呼咆哮。
蓝鸢只有右脚在脚蹬子上,身子摇摇欲坠,她死命拽缰绳,俯爬着。能感受到马左冲右撞,根本走得不是直线,难道是平时被督查使虐待出毛病了!
咽了口水,努力睁开眼睛,两侧飞驰的物事,还有摇摇俯视的地面,恐惧占据整颗心,眼的余光看到了那红色身影,逐渐逼近,也不知道是谁在前进,谁在后退,蓝鸢拽缰绳,马却没有停下的迹象,蓝鸢双手哆嗦,没有力气对付马的反抗,可是眼看已经到了啼渊身边。那么只好:
蓝鸢放开缰绳,侧身跃下来,她本是想跃下来,可是马已经跑远,没有支撑,所以只能摔下来。没有英雄救美,因为英雄还在目瞪口呆。
有一瞬间,蓝鸢是以为自己死了,没有知觉,也没有认知。终于恢复过来,蓝鸢想明白自己此举的目的,立马瘸腿往啼渊身边奔。
一个少年,浑身沾满枯草,发髻散落,盔甲灰扑扑的,犹如被打入天牢的囚犯,可是他目光急切,双手凭空比划,那因恐惧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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