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礼!”
奈莎随着口号声面对军旗行礼。她实在是太激动了,差点把自己的帽子碰掉。连长走过来扶正她的帽子,然后将一杆步枪交给她。奈莎接过步枪并抱在胸前,步枪沉甸甸的,闪着金属光泽,枪身发出一股枪油味儿。奈莎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倾听连长的讲话。
“你们是光荣的战士!”连长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为了祖国最后的荣光!决不投降!”
“决不投降!”
转眼已过去六个月,参军时的激情已经被消磨殆尽,如果说还有什么支撑着奈莎,那只能是她的良心。为国而死不能说是浪漫,至少也是光荣的——总比给侵略者当打手好。想到这里,她感到一阵恶心:两个月前在一个两军反复易手的村庄、一片断壁残垣中,她们看到了侵略军及仆从军虐杀平民的惨状:孕妇的肚子被挑破,任由内脏和胎儿流出来;婴儿被木棍贯穿身体流血至死;沦为性奴的女性被她们捆绑起来枪杀殆尽,极少数仍未断气的女性哀求她们结束自己的生命;更别提对农业设施的破坏。小队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名幸存的少女,那位少女已经被吓得精神失常,连话都不会说了。奈莎也几近崩溃,上级批准了她一个月的休假;不过战事紧急,她只休息了三周就被召回。
手中的自热食品似乎失去了味道,奈莎将袋子放在一边,准备休息会儿再吃。班长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便询问她状态如何,还喂她水喝。奈莎很感激班长——一起生活了近半年,她们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想当年她报名参军时,班长还劝过她来着。
“在这个年龄应该安心学习”
“我在战斗中也可以学习嘛”
“你还小,打仗是大人的事”
“可是你只比我大四岁而已”
“军人要摸爬滚打,很累的”
“我从小下田干活,不怕累”
没办法,她只能使出杀手锏:
“打仗不是游戏,要死人的!”
“我不怕死!”
“你想过被侵略军抓住的后果吗?他们会强奸甚至虐杀你……”
“我不怕!”少女倔强地仰头盯着班长,眼里闪着泪光。班长自觉失言,舔了舔嘴唇。
是啊,这孩子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侵略者杀死,恐怕已经深刻改变了精神状态,自己是劝不动了。班长只得承诺自己会帮她写推荐信,
“但是上级能否批准我可不敢保证”
少女只需要这一句话就够了,她向班长敬了个礼,用尽力气喊了声谢谢,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班长叹了口气,该怎么打消她参战的念头呢?开车带她出去兜一圈几乎不可能做到,机动车不够,燃料也不够……至于拿反抗军被虐杀的视频吓唬她就更不可能了,首先那东西是管制品,其次那种视频给她看恐怕只会起反效果。思来想去,班长觉得还是得让她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希望她不会第一次上战场就牺牲吧。
……现在想来,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战场,奈莎想到。十六岁生日那天正式入伍,和她一同入伍的都是成年人。奈莎在一群人中矮了一头,十分滑稽。经过短短三个月的训练后她便加入战斗序列,成为了一名游击战士。游击队长期在根据地外活动,没有多少时间给她学习。不过奈莎还是努力抽出些时间翻看步兵战术教程。很快,她对军事理论的熟悉程度就和班长没有区别,甚至高于一些成年战士。除此之外,她还是队里最活泼的角色,她的存在让整个队伍都能放松心情。不知是历史的惯性还是女人的母性本能,队伍总是倾向于照顾年龄较低的战士,对这支小队而言,受到特殊照顾的便是奈莎。
“你真该留在根据地”一位战士说,“在那里能作出更大的贡献”
“我在这里也能做出贡献啊”
本来反抗军没必要让这个年龄的孩子入伍的,根据地人手不算充裕,但绝对没有到紧缺的地步。她的入伍和召回可能意味着情况真的危急到一定程度了。虽然奈莎总是说着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真当那天来临时,她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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