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曹丕将我下葬,亦将那件被他撕毁的天衣残骸,陪葬于我的椁中。我逃出生天之后,也没了忘记带走这些残骸。寓居阳平观后山时,我运用自己所有的织工绣技,终是无法将天衣复原,但终于研制出另外的法子,即以流风回雪锦衣为底,将天衣的碎片尽数缝制其上。因为我反复研究后发现,唯有流风回雪绢的那种轻薄而极其细密的质地,才能承载飞上半空时巨大的空气压力,而寻常布料只怕在冲上天的那一瞬间,受到大气压的强力后,马上便分崩离析,丝毫不存。
我回来洛神庙,拜祭过庙中的洛神之后,就穿上了这件新的“天衣”。
然后如果我再按下红宝石戒指中的发射信号装置,也许,时空隧道之门,就会再次打开了罢?我这个时空的旅行者,已经晚回了三年。徐薇安小姐他们,一定是等得急了。
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命运。
即使我在邺地别宫之中,嚼碎吞下了曹操留给我的秘药炼成的葛根,可以化解那酒水之中的鸩毒。但如果我没有穿云箭可以交给阿娴,以向陆焉紧急报讯,如果没有陆焉——或许还有曹操,在朝中暗留的势力相助,以曹丕的多疑,我的“尸身”未必会被安然地下葬于邺陵的地宫之中。
而没有陆焉安排人手,避开曹丕以守陵、守卫织造司为由安排在邺陵的兵卒们,在暗中掘出一条地道,将我从地宫的棺椁之中带走,即使我以左慈所传的《九液金丹经》中的秘法和天一真气,来让自己沉入深眠的假死状态之中,最多也不过是维持一年半时间。一年半之后,我的元气消耗殆尽,便会生机断绝,由假死而成为真正的死亡。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陆焉又与曹丕暗中联系,将我尚在人间之事,透露给了曹丕呢?
他们之间,当真已经达成了交易么?以我的消息,换来天师道、不,是整个巴郡汉中之地,与魏国的“相互守护,不离不弃”?
昔日陆焉既然能与曹操暗通款曲,甚至安排了我的“身后”之事,那么今日的陆焉,又为何不能与曹丕重建盟约?
天下大势,合纵连横,瞬息万变,莫不如此。
罢了,其实我并不恨陆焉。
相处数年,今日便当离别罢。一轴小像,聊作念心。若说他对我的细心照顾,甚至这一次相伴我来到洛水之畔,全是出自与曹丕的盟约,其实也不尽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此别离,他可以拥有正常的安宁生活,在我于他,也算是一种情感的偿还罢?
曹植下笔极快,不多时已勾勒出大致轮廓,只是还未着色,便举起来给我看,道:“如何?”
如何?
如雷亟一般,我的脑袋里嗡地一声,空白一片。
笔触精致,淡墨轻染,素绢上画就一个极美的女子。画上的她,眉眸妙丽,顾盼流波。双鬟如灵蛇,长袖飘舞。衣衫尚未着色,但画工精绝,显得那衣衫轻薄透明,隐有光华流转,又如是山间撷来的一抹云雾。
那正是当年,我在贺以轩的家中,所见的那幅画像。甚至连身上的天衣,也与昔日所见画像之中女子的衣着,一般无二。
命运以如此精致的曲折,终于安排了我穿越时空的传奇。
我手指颤抖,猛地按下了戒指中那个精微的机关。
一道七彩瑞光,陡然照彻天地,直冲斗牛!那样夺目的光辉,竟令得天空忽然暗淡,却宛若青灰的锦底,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玉印形象,甚至是印上的六个鸟篆字形,也是清晰可辨!
那是……阳平治都功印!
陆焉呆住了。
他仿佛听见四方八面,有轰然如雷的喊叫声,蓦地迸发出来:
“长夜未央,水德有光,爰有神女,既繁永昌!”
这奇景只保持了短短的一瞬,却光彩流离,令天地万物,都为之失色!
然后那瑞光蓦地收敛,化为一枚晶莹剔透的白玉大印,印面犹残存朱砂旧色,铿然落下地来!
可是陆焉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魂般,竟没有去向那玉印投上哪怕一瞥。反而拔腿奔了过来:“织成!不要!不要离开我!”
也在那玉印落地的一瞬间,胁下气流突生,强大的托力将我推向空中,我徐徐上升,尽力张开双臂,任由轻柔的广袖鼓满冷风,身体轻越,如同穿越桎梏的凤鸟,奔向那浩缈宽阔的九天碧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锦绣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