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一道白烟,自三艘货船舱中冒起。辛苑站在甲板上,最后一次惋惜地看了一眼舱室所在,裹紧身上大氅,带着董媛等人,跳下木栈,很快扬长而去。
烈火熊熊,很快腾上半空,惊醒了附近的居民。同时有凄厉的女子声音,在江上响起:“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主君!主君!”
黑影在烟云楼的廊道之中,死命狂奔,足声通通,震彻了整片楼阁。
“吴七?”一个惊诧的声音响起,随即就是低声喝斥:“你不知道主君最近劳神劳力,每日里到很晚才能入睡?如今他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你怎么就……”
“主君!”
黑影根本顾不上许多,一把推开挡路之人,奔到那间室外,砰砰砰,索性扣起门扇来,急道:“城外南门码头出事啦!那些原丝……那些原丝……”
“吴七!”
正拦阻间,吱呀一声,门扇打开,披着青绿夹袍的男子出现在门内,檐下灯笼的微光照出了他仓猝起身时赤着的双足,只是头脸隐藏在黑暗中:
“原丝如何了?”
“守卫原丝的八十余名襄汉商行奴客全部被杀,血染汉水!十万束原丝忽起大火,皆都化为灰烬了!”
“什么?”
男子身形晃了一晃,幸得紧紧扶住门框,方没有跌倒当场,哑声道:“那徐郎君呢?”
“徐郎君等人所住旅舍已空,他们不知去向!但行李之物全部消失,足见是有预谋的逃走!”
吴七也觉惊怒之极,心中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荒谬之感:“货船上丢下一柄剑,有人认出,正是徐郎君佩剑!”
“不可能!”
男子摇摇欲堕,震惊之下,喃喃道:“当时他入城之后,我们从未放松对其监视,他所带从人不到十人,亦无外援,岂能杀尽这许多奴客而无一人逃出?”
“据说有人挟持了蔡氏族中三房嫡次子的爱妾吴夫人所在画舫,在那里以箭围杀奴客,恰好堵死逃生之路,故此全歼。从现场来看,那些奴客大多是被箭雨射杀,但也有留下刀剑搏杀之痕。您说过徐郎君精于越女剑法,而那奴客首领的尸体上,正是一剑致命,伤痕扁平狭深,的确是越女剑的路数!吴夫人喜爱雨夜游湖,这徐郎君居然也能探知,挟其画舫,布置杀手,又安然逃遁,观其周密狠辣,看样子竟是有预谋的围杀,”
吴七虽然震惊,尚且口齿清楚:“主君,难道是那徐郎君早就看出了我们的谋划?”
“但那十万束原丝……”
男子定了定神:“他们如今正差原丝,如今普天之下,也只有这十万束原丝了!她竟舍得烧了这些原丝,难道整个冬天并明天春上,全部都要吞风啃土不成?那是十万束上好的原丝啊!可以织成三千匹锦绣!”
三千匹锦绣,以那个女郎的本事,一匹最低也可以卖出万钱,最高的可以卖出数十万钱,三千匹是什么价格?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丰厚的利润,所以他算定了她不会舍弃!
她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拿走这些原丝。
他在襄阳布下了局,而她也当真派人前来。兜兜转转,改换身份,巧计试探,再三拖延,这都是她的风格,所以他更加笃定,她是一定要买走这十万束原丝。
只待她付出了最后的家底,他们便要抢回原丝,让她血本无归……不,是让刘玄德无再战之力,只好拱手让出已打下的益州巴蜀之地!
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谋划行来,怎的到了最后一夜,竟出了这样大事?
他只知道她手段巧妙,知道她擅饰身份,知道她为人谨细,可是他怎么会忘了她最根本的两样本事?
当初她起于微末之间,早在织室之中,便用这两件本事杀开一条血路,立足立身,后来更如龙游大海,行走江湖与庙堂之间,闯下这样大的名声?
他怎么就忘了!
她最擅长的,本就是这两样:
杀人,放火。
喉头一甜,有什么**涌了出来。男子举起手帕来,捂在了自己唇上。那**很快就浸透了手帕,鼻端闻到熟悉的血腥气。
“主君!”
身后的黑暗里,有女子低呼的惊叫声,随即冒出一个侍婢,紧紧扶住了他,并瞪向吴七:
“你都说完了,还不退下?”
吴七也惊得一怔,却不知怎的,并未立刻退下。正踌躇之际,听男子低声道:“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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