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扶墙头,往那黑压压的一片看去,其实看不太清谁才是典满,但想必一定是居中靠前的位置不会错,遂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典都尉此言差矣,既然魏王只召本君一人,那本君便随你们去罢了。这葭萌城么,却是不能开的。”
黑压压中有一处微微一动,却是一骑驶出,黑甲覆身,仰望城头,厉声道:“云葭君是敢违魏王旨令么?”
织成脸色一变,一扬手中帛书,冷冷道:“魏王旨令本君已收到,可没说要将大开城门,前头驱狼,后头引虎!”
她这话也绝不客气,却是令这片虎骑营的铁卫们微微一震。
云葭君之大名,何止是素有耳闻,简直是如雷贯耳。此女自织造司出身,却一步一步,做下许多令人惊异、却也毁誉参半的大事。然不管如何,既无家族可依,又无夫族可恃,却有陶朱之能,妇好之勇,甚至给自己挣来了一个云葭君的封号,还将要成为刘备的新夫人。
而虎骑营的卫士为魏王近卫,消息灵通,何况一路上典满的情绪似乎也不太好,隐隐绰绰地听说,居然这一次前来,还有充当提亲的职责——魏王要为世子求娶这位云葭君,不是姬妾也不是侧夫人,居然是世子妇!
虎骑营的卫士虽然不同于寻常士卒,自认为也是见多识广,却还是忍不住好奇:这位未来世子妇是何许人?竟然令得魏王不惜要从刘备手中抢夺新妇?虽然魏王一向行事……说好听点是豪放不拘,说直接点就是随意不羁,也没有不羁到要为堂堂魏王世子求娶一名有夫罗敷吧?虽然这位“罗敷”还未真正嫁去罢了,可全天下有多少名门淑女,何必非她不可?
在没有见到织成之前,虎骑营中对她的形象描述分为两种,众卫士也划为两派:
一派认为当初既能参与平复铜雀之乱,又在邺宫大变中全身而逃,后来更是听说在蜀中参加过不少战事,才有妇好之名。后来行走巴蜀之地时,又多以男儿身面世,而所遇者竟无人相疑,那么理应是一个气度骄横、身高七尺的纠纠男儿……不,纠纠女儿……才是罢?
另一派对这种谬论是嗤之以鼻的:有点脑子好不?能入邺宫担任前皇后伏氏的中宫少府,又能在流光殿令当时邺都三公子同时求娶的,会是这种男人婆么?人家是扮过男人,但当初扮男人时,巴蜀中人是怎么赞她的?“锦衣辉夜光,花果盈道旁。郎艳独唯绝,董氏世无双。”都说了这样的容貌世间没有男子能比,足见是绝色之颜了。何况她研制出那许多绚丽多彩的织锦,就算与最上品的蜀锦放在一起,也绝不逊色。可见其心灵手巧,蕙质兰心。那么理应是一个衣着锦绣、举止典,颇具贵气的美人才对。
二派一路暗中争执不休,只是忌惮典都尉的脸色太臭,未敢公开下注,私下里倒也互相说了不少狠话。方才虽恪于军令,站得标杆也似,且自然散发杀气,但心中实在是好奇得要死,十分想看一看,那位云葭君,究竟是怎生模样?
千人之中,倒是有**百人都悄悄抬起眼皮,从盔沿之下往上张望。
雨丝不知何时已停了,城头的灯光原本在攻城时被箭枝射得七零八落,此时有机灵的士卒竟又点着了七八盏,照得她的模样清清楚楚。
魂淡!
画风不对!
怎么都不是!!
城上站着一个灰扑扑、乱纷纷、脏兮兮,看不出身形容貌,也毫无风采韵致可言的女人……呃,就是“人”。
之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看上去与别的守城士卒没什么区别:虎骑营的卫士也是百战精英,先前就发现葭萌城的守卒皆已是疲惫不堪,几乎到了最后血战的底线。
衣甲……也说不上什么衣甲了,哪里破了烂了,随便一绕便是。实在绕不住,随手从死尸上扯件衣服左缠右裹,包得乱七八糟。
这样的衣物,自然也不会是洁净的。雨水、污物、血浆,胡乱糊成一片片、一团团,到最后根本看不出衣物的本色。
眼前的织成就是这样。
她并非没有受伤,纵然贴身也穿有崔妙慧精心打造的软甲,但也被敌卒过于锋利的长刀突破甲间的缝隙,在背部、肋下都划开了几道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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