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早就预料到,曹丕会再次爱上与甄洛同族的女郎?
陆焉对曹氏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与他们交好,又感谢曹操的拔擢,另一方面他所有的亲人,他的父母、义父之不幸皆是拜曹操所赐。
他不可能与曹氏一派和气。可是他对于自己与曹丕的交好,一直是默不作声的。
有时候,有时候……她甚至能感受他对她,有着一种游离的情愫,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表现过,甚至是安之若素的,看着她投入了曹丕的怀抱。
他又是什么居心?
织成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一直觉得,无论是陆焉还是曹丕,他们对她都是温情而真挚。但似乎只到此时,她才意识到,他们和刘备一样,都是工于心机,计谋深沉。只是因为在她的心里,他们都是很亲近的人,所以她本能地忽略掉他们那些令人疑窦之处……她自负聪明,其实还不是一个自欺欺人之辈!
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自己只是一个过客。
可是只到现在她才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思: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愿意,自己在他的生命之中,竟只是一个过客!
曹丕即使是在车中,也未曾放开她的手。然而无论他的手掌是多么温暖,似乎都无法改变她的冰冷。他在幽暗之中,依稀可辨她的轮廓,鬓髻高挽,髾发低垂,她的模样无可挑剔,然而端静幽冷,仿佛不再是平时那个他所熟悉的女郎,而是变成一阵夜风,一抹冷霜,随时便会消失在这虚空之中一般……
他忽然有些恐慌起来,试探地叫道:“阿宓?”
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拉。
自那日温泉之欢后,织成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未曾完全恢复,且也觉得一些没来由的羞怯,一直与他各居一室。而他因为心中暗暗觉得当初她入府乃是非常之时,于礼仪之上颇有亏欠,明明身为正妻,却连夫妻合卺的仪式都未曾有。后又连逢事变,竟连他想补偿她些什么,都无暇去做。因此也并不勉强。只是虽然如此,二人正是情深意浓之时,即使只是对坐饮酒,又或是携手并行,都觉心中甜蜜无限。从未有此时这般心中惶急,竟是连拉她入怀这样一个做惯了的小小动作,也觉得仿佛是莫大的冒险一般——幸好她的身子只是本能的一僵,随即便柔顺地依偎过来,才令他暗暗舒了口气,低声叫道:“阿宓?”
他听到她嗔怪的声音轻轻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叫我的名字,叫个不休?”
他心中微定,将下巴在她的额上轻轻摩娑,低笑道:“你方才的样子……叫我好生害怕,倒像你不是我的阿宓一般,所以多叫几声,才能定得下心罢。”
织成亦低声道:“我方才……方才听魏王说了些事情,只觉心头怆徨,故此……”
曹丕只觉怀中身躯渐渐又温软下来,连那熟悉的淡淡馨香,亦渐渐盈满鼻端,越发宽心,赶紧问道:“阿父说了些什么?”
织成从怀中取出那卷回雪锦来,道:“你可认识这个?”
车厢之中虽只有微光,但锦上并无明显花纹,却是看得清的。曹丕伸手轻轻一摸,便辨知出来,忖道:“仿佛是内造的素锦?唔,这般轻软薄透,只怕是你最喜欢的回雪锦。”
织成道:“你也对回雪锦这么熟悉么?”
心中想道:“贯卫说那时甄洛自尽之前,便穿着一身回雪锦裁就的外衣。”
果然曹丕沉默了片刻,道:“昔日阿洛……阿洛她也颇为喜欢素锦,回雪锦乃其中珍品,我也送过她几匹……”
他抱着织成的手紧了一紧,道:“我过去不曾告诉你,是怕你……怕你……”
织成低笑一声,道:“怕我喝醋?”
曹丕不由得也笑出声来,道:“怕我被醋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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