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的那些百姓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但觉眼前这看似普通的骑士,却有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仿佛他下一个字只要不妥,便会一刀砍去,将这道路斩为两段。
那女子仿佛并不在意他那按在刀柄之上、筋骨突起的手背,淡淡道:“此地前往邺都,纵有大雪,料想最多也只有两天行程。我家主君说了,有些年节之礼,却要烦请你们派人,送往邺都那位贵人。”
“年节之礼?”
那骑士仿佛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般,连怒气都没了,只是满脸讥诮,道:“你们一路上能找什么节礼?贵人又需要你们送什么节礼?”
“你不是那位贵人,最好别自作聪明!”
那女子将脸一冷,寒声道:“这天底下的人,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一般不知礼!”
“你……”
骑士大怒,终于按捺不住,手腕一动,似乎便要拔刀出鞘。然那女子素手一挥,眼前寒光闪过,那骑士手上一凉,周围惊呼声响起,呛啷声中,什么东西落入了被冻得干硬的官道地面之上。
他一把抽出刀,才发现那种不对劲来自哪里——佩刀居然只剩下了半截!
还有半截跌在地上,孤零零的好不可怜。
他勃然大怒,伸手便要从旁边骑士腰间掣出刀来,忽觉额上又是一凉,再次惊呼声响起,是他的风帽!
他那外面看上去平淡无奇,里面却缝了一层光滑狐皮、特别柔软温暖的风帽,被斩成了两半,软沓沓地往额头两边滑落,可笑地堆在了肩上。
这女人好厉害的剑术!
骑士又惊又怒,却听那群商贾百姓之中,有人叫道:“是鹖冠!果然是魏王近卫!”
风帽劈落,露出那骑士面貌来,方脸阔口,果然颇为英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的那顶发冠,有两尾长长的羽饰正在北风中颤动。想来这就是方才那人失声叫出来的“鹖冠”了。
鹖,是一种黑色的小型猛禽,性格凶猛,如果一对一地进行相斗,必然以一只死亡才算了局,否则会不死不休地斗下去。以鹖的尾羽取一双插于冠上左右,便称之为鹖冠。这是一种特制的武官才能使用的官弁。但在京中,只有魏王曹操的近卫军官,才有资格戴这种鹖冠。
此时这骑士既然能戴此冠,可见是魏王曹操的亲信军官,这女子虽着裘皮,但除此之外并无华饰,怎的就敢对他如此公然相抗?
其他骑士大急,不觉就有人也驱马向前,有人急声叫道:“将军!”
“越女剑法,果然厉害!以区区铁剑,却能激发鱼肠、太阿之利,斩利刀如切腐泥尔!”
另一个骑士策马上前来,一跃下马,却顺手将那戴鹖冠的骑士手中所握半段残刃拿过来,随意往自己身边的皮囊里一塞,无声无息化解了他的尴尬,却依然看着那女子笑道:“不过听说昔日也有女子于凝晖殿与世子比试剑法,使的好象也是越女剑法,却被世子打得一败涂地。不知那女子越女剑法,与辛女郎相比如何?”
辛苑如今虽然算是织成的家臣,但还未正式得到诏令封诰,所以关丰称她仍是辛女郎,听起来似乎客气,但刚才那番话怎么也不象他笑嘻嘻的表情那样和善。
辛苑也算是历经坎坷,再非当初凝晖殿中惟有孤勇之能的那个女子,当即淡淡一笑,道:“那女子又没有辱我主君,我为何要与她相比?”
关丰眼角一缩,这女郎倒也刁滑,句句不离方才典满言语的失礼,反而不能再追究下去。他素来圆滑,也不觉得颜面上有什么难堪,嘿嘿一笑,道:“这倒也是。只是方才听说有什么节礼,想来典……六哥也是好意,你们客途之中,仓猝之际哪来什么好节礼?不送也罢。”
辛苑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好与不好,那也是贵人说了算。”
她侧脸看了一眼最前的那辆马车,道:“若二位脑子还算清楚,也当明白,不管那邺都的贵人如何,眼下最贵之人,可是车中我的主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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