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你言,我烧了这宫院,坏了伏氏之事,又有了让她被废的明正言顺之借口,魏公的确会很高兴。”
织成并不回避她的视线,悠悠道:“可是这样大的事情,我这样一个无才无德无貌无智的人如何担当得起?幸好在世人眼中,智勇双全的崔女郎你,却是可以完全胜任的!”
“你要将烧毁宫院之事推到我的头上?”崔妙慧这次再也忍耐不住,惊怒交加,厉声道:
“我清河崔氏的名声……”
“你清河崔氏的名声,迟早要毁在你的手中!”织成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既是爱惜名声,为何要踏入邺宫这个最大的是非地中?崔女郎,我早说了你是个明白人,这烧宫之事,伏氏自然是推托不了罪名,但世人多半会觉得她只是个替罪羊而已。纵是废掉,又哪里堵得住世人悠悠之口呢?若加上你崔女郎,大家就觉得合理得多了。谁让你不早不晚,偏偏是在这一日入了宫?”
织成根本不容崔妙慧有插话的空隙:
“你被引入宫中,大家心中都知道,是临汾公主为了要下嫁五官中郎将而找来的臂膀。何况你崔氏一族是魏公姻亲,令叔又是魏公麾下最为得用的谋士,为了讨好曹氏,素以智勇闻名的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崔妙慧脸色惨然,眼中的光采也蓦地暗了下去,咬牙道:“甄氏!你果然是个毒辣果决的人!”
“过奖了。我不过是抢了先机罢了。若再拖延一两日,那就是你们烧了宫院,让我的落云院也夷为白地不说,恐怕我本人还会一并死在院中,索性干脆俐落地化为一蓬飞灰呢。”
织成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明河看来,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崔妙慧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你也想在这里杀了我?”
此时你来我往言谈半晌,除了雪片飘落的沙沙声,和寒风掠过树枝的簌簌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崔妙慧想要拖延到被人发现的想法,显然已经落了空。此时再看织成那似笑非笑的面庞,宛然便是催命的征兆。
“咦?”织成笑道:“崔女郎为何要用个也字?”
崔妙慧咬住嘴唇,低下头去。
她心中却是大为悔恨。早知落到这样地步,当初在栖凤堂的侧殿中就不该束手就擒!纵是服下那丸毒药,但若是遍访名医,未尝没有延治的可能。可是这样乖乖地被牛皮索捆了个结实,且牛皮索韧性极好,便用上内力也挣绷不断,空有一身武功也无法施展。难道竟然会死在此处?
她当真是低估了女子的嫉妒之心,这甄氏既然与曹丕有私情,又怎么会容得下临汾公主和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是会轻轻巧巧,要了自己性命。
明河心中一动,手已经伸入袖中,暗暗握住了一柄短刃。那是何晏的佩剑,在他昏睡后被织成搜了出来交给了她。
鞘上那冰冷的金属和宝石,触及指端,有一种剌骨的寒意。如果饱尝了鲜血,会不会就热起来呢?明河只觉心头怦怦乱跳,紧盯着崔妙慧,只待织成说出一个杀字,便要上前动手。
织成淡淡一笑,掌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烁目的短剑,正是那渐渐被很多人熟识的“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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