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临汾公主的居所,正在鸣鹤宫后的栖凤堂。那里被曹操修茸一新,是临汾公主亲自取的名字。她为天子之女,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凤凰,此名倒也适宜。
但,曹丕所居的桐花台,那里的紫桐,恰好应了供凤鸟栖息之意。也不知道临汾公主给自己居所命名栖凤,是有意还是无意。
曹丕的视线落在那鹅黄锦袍的长裾上,这样的装扮是不利于骑马的,所以现在看上去,拖得有些狼狈。
临汾公主换了这件曲裾深衣,显然是临时起意,才一路追出来,
而他本来可以从端门进入铜雀园,却因为一向低调,所以才走的延秋门。比之前就要远一些,难为她这么仓猝,竟然也追了上来。
“帮着她?”曹丕终于抬起眼来,诧异地看着眼前这衣饰雍容的女子:“公主何意?臣不懂。”
似乎根本没有把提称呼的微妙变化放在心中,临汾公主眼睛有些微红,即使是扫了一层新粉,也遮不住那里的水光致致:“子桓,我和你……魏国公的意思……你当真不知?”
曹丕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却更显得犀利了:
“魏国公握发吐哺,夙夜不懈,为的是天下百姓,此乃我所知之。”
“好!你……你……”临汾公主气得脸色又涨得通红,但见对方神色一如既常,不由得又强行咽下,恨恨道:
“你这木头!你什么都不说,当真以为我瞧不出来?以你的性子,哪里会当众向女子示爱?你对她做得越是明显,我就越是知道你并无情意!你对我如此倒也罢了,我总不会生气。可是妙慧……妙慧……”
她咬了咬牙,道:“清河崔氏,是天下最知名的世族。妙慧更是这一辈崔氏中最为出色的女郎,且胸有邱壑,格局高远,没有你所厌恶的那种女子常有的逼仄庸俗之气!你如今虽是国公世子,但是平原侯也颇得魏国公的喜爱,我听阿节说,或许魏国公在正式封你为世子后,将改封子建为临淄侯!”
她所说的阿节,正是曹丕之妹,在宫中被称为曹大姑、且一向与临汾公主交好的曹节。
临汾公主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显然以她的身份,论及此事时也一样会有顾忌。
曹丕目光微闪,淡淡道:“子建向来赤诚坦荡,有君子之节,又有倾世之才,且为阿父爱子,难道连个临淄侯都当不起么?”
“你!”临汾公主对于这个如泉下泠石般,淡然而又微冷的男人,简直是毫无办法,只能赌气地跺了跺脚:
“总之,妙慧是个极大的助力。你若是喜欢那甄氏,我虽厌她,但……我倒也不是不肯,然今日你也看到了,她二人性情皆极是刚烈,绝不可能容于同一屋檐之下!”
曹丕回想起先前临汾公主因他向织成示爱,便气冲冲哭奔而走时,那崔妙慧随后追去,却是步履翩然,足音清实。
特别是她最后向自己投来的那一瞥,仿佛已洞察了他所有的用心。
所以临汾此时去而复返,很难说没有这位崔女郎的提点。尤其是他与曹植现在这微妙的关系,身为崔琰族女的崔妙慧不可能不知。但崔妙慧这样做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曹丕目光越过高高的宫墙,忖道:“织成此时,或许循例参拜过伏后,已经回院去了。临汾既在这里,说明伏后是刻意让她们与织成避开,不会再有什么冲突。然不知织成的心中,又有什么谋算?”
“风越来越大了,”阿苑踏入室中,关上了靠西的两扇窗,嗔怪道:“虽说看竹简久了,也该极目远眺,松一松目力,但天气这样冷,窗扇总要关上的。不然风吹进了骨头里,冬天就该受罪了。”
又向一旁侍立的明河道:“你也在旁边,怎么就不劝劝少府?”
明河抿嘴一笑,做了个苦脸,意即“她哪里听我话”,十分俏皮。
“这里的风虽冷,却是干冷。”
织成搓了搓手,从窗下踱过来,坐在了席上,笑道:“不是从那大江大河上过来的湿风,吹不进骨缝里。”
正如曹丕所猜测的那样,她们一行去拜过伏后,照常被温言问慰了几句,就退回了自己的落云院。大半天的时间,织成始终在与那一堆帛书竹简奋战,时不时站起来走到窗下,眺一眺远方,来放松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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