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一日开始读这些帛简开始,她便担心繁体字自己看不太懂,但连蒙带猜倒也懂了大半。她又担心自己看书太慢,或许不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甄氏女,会露出自己的马脚,但阿苑却对她赞不绝口。
她旁敲侧击,方知这个时空也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像班昭那样学问渊博,即使是世家女,所学的知识包括了女红庶务等,学识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对于女郎们是否会吟诗作赋,似乎也不是特别看重。
甚至很多女郎也只读读《女诫》,会认得上面的字便罢了。
“那个崔女郎真是奇怪,”阿苑最后评论道:“临汾公主说她连琴棋诗赋都是精通的,这倒是不像别的世家。我们陇西世家的女郎,外族求亲时,是先看门第,再观品行,再次是庶务,女红尚且在第四,这些技艺则是根本不在其列。即便真是精通琴棋,亦不过是闺阁自娱罢了,根本不会传到外面去。全因世家女郎,皆是要娶做大妻夫人的,修习技艺以悦主宾,那是女伎姬妾们的份内事。至于剑法武功,更加不能声张,否则会被认为流于粗俗。阿苑修习越女剑这许多年,连许多族人都不曾得知呢。”
织成回想曹丕深爱过的甄洛,所有人提起她时,皆是夸赞她品行的温淑,其次是相貌的美丽,的确是没有谁夸奖她有一手好琴技。
崔妙慧为何要大力昭示自己的所谓“琴赋俱佳、武双全”?难道她一开始,便是奔着做人侧室的目标而去?
“这里也有洛水,有漳水,虽不是大江大河,却一样湿冷。”阿苑从袖中取出一物,跪坐着递了上来:“奴婢为少府做了一对护膝,护在裆裤之中,外面既看不到,又能护住湿气不入膝盖。”
织成接过来瞧时,只见那护膝是用一些碎锦拼成的,然针脚细密,花样别致,不细看还以为是一种新式花色的锦样,再仔细看时,只觉那些碎锦倒有些眼熟。
她这一怔,阿苑已经看了出来,脸上露出赧意,低声道:“奴婢从狱中出来,身无长物。眼见得天冷了,不能不为少府做对护膝,手头偏没有锦缎。只得将随身几套衣服的内衬都裁了一截下来,又把自己一件夹衣中的丝绵取了些,才做出这对护膝。这都是奴婢身上所着之物,但幸而都未曾穿过,少府若是嫌弃……”
“我不嫌弃!”织成赶紧一把揣到了自己袖中,笑道:“你有这样心意,又做得这样精美,我怎会嫌弃。只是……”
她轻叹一声,脸上不由得浮起歉疚之色,向阿苑道:“我进宫以来,步步小心,只求能立下足来,自己又一向是粗枝大叶的,竟忘了你供给太薄。你直接告诉我,我在铜雀园中的落云馆,还有不少魏公赐下的衣物首饰,拿来用用,也就宽裕得多。”
明河瞪大了眼睛,跌足道:“姐姐是堂堂中宫少府,亲近的侍婢怎会困顿窘迫如此?若是外人听见,决计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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