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在帝都,我们在袁家的别院饮酒作乐,王孙公子济济一堂。许多女郎坐在屏后,唯有阿宜作男子装束,亦在席中。当时是夏天,芙蕖荷莲开满湖中,十里连绵,飘香不绝。不知是谁,建议阿瞒弹起琴来,谁知他所弹的,竟是一曲《凤求凰》。弹曲之中,我一时好奇,刻意聆听在座之人的心跳,没想到跳得最厉害的,却是阿宜之心。”
他的话语之中,有着对逝去青春的留恋,有着对那个座中男装少女的仰慕,也有着对曹操无法言明的嫉意,更多的却似乎是一种惆怅:
“那时谁也不知道,万年公主心中喜欢的,居然是曹氏子,而我却一清二楚。”
这件事情织成倒是很意外,但是她眼下不是听八卦的时候,空气的确越来越稀薄,她微微地喘了两口气。侧耳聆听,下面墓室里安静得很,曹操没有象刚进来时那样咆哮,恐怕是他也想通了这关窍,尽量在节约气力。
左慈忽然住了话头,以手捂嘴,不断轻声咳嗽。织成仔细看时,但见他嘴角犹有血丝不断沁出,先前苍白的面色,如今已经变成了灰白,那潇洒昂扬的气度,也渐渐萎了下去。
眼前这人,只因为陆焉和曹操对她心跳厉害了些,便果断地一把掳了她走。想着陆焉既然在意她,必是要跟着来,不会任由他掳走她不管。只要陆焉到了万年公主墓,曹操必然会担心左慈私下找到了回雪锦,交给了陆焉,定然也会赶来。
而曹操既然对她也有一份在意,那么赶来万年公主墓的可能性,就又多了一成。
左慈果然算无遗策,他什么都算到了,也成功地骗了曹操入墓。可是这样的人,却是那样冷漠,他就没想过,这样一来,她也会死。又或许在他的眼中,自己这条命算不了什么,顶多算是为万年公主陪葬的一个添头。
可是听他对万年公主的情意,又真真确确是存在的。即使是公主死了,他也还是不曾忘记。为了公主,为了刘家的江山,即使二十余年后,他还是一样在筹谋。
一时也说不上对他是怜是恨,忍不住劝道:“你是不是受了内伤?且先保重自己罢。”
“我昔年为了救阿宜,曾经受过内伤。今日为了引阿瞒入墓,用那奇门遁甲之术,设下阵法与草庐幻境,已是元气受了重创。先前为了引出那暗卫,又用了过激的法子,激发余下的元气,如今将近油枯灯竭,说不定下一刻便会暴毙了。”
左慈抹一把嘴角的血丝,向着满脸震惊的织成微微一笑,那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就象寒暄“今天太阳不错啊”一样平常:“再说我已经想好了,我绝计不再出去啦。曹阿瞒在这,即使阴府之中,我也不放心阿宜。”
织成一窒。
那阵法和草庐幻境,还有左慈后来用过的隐术,确然是奇幻莫测,鬼神难敌。还有左慈方才与暗卫交战时,那仿佛突然高涨的战斗力……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左慈……做这一切时,竟是已存了必死之心!
难怪他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他快要死了!
那么,她又该如何说服他放走她?
比死更可怕的,又会是什么呢?
忽的灵光一闪!
织成想到一事,蓦地激奋起来。曹丕!就是曹丕!她怎么会忘了这一辙呢?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向左慈:“左先生!曹操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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