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此人,对于衣食住行极为讲究,这只如意便是他的爱物之一。通体为水晶所制,并在尾部镶有金饰的花纹。因了水晶的极度纯透,且光射入后,从不同角度能有不同的光华流转,十分迷离璀璨。何晏十分喜欢,不管去哪里都带着,自认为宽袍大袖、手执如意的模样,最为风流可喜。所以即使是来此参加宴会,也是随身带了来。
谁知此时被织成一把抄起,毫不爱惜,砰地一声当头砸下来。何晏心疼得全身一颤,几乎要嚷了起来,却见织成面色冷凝,又咽了回去。
那令人讨厌的嗡喑之声,瞬间平息。但见织成从容向曹操拜了下去,高高奉起绫帕,恳切道:
“这绫帕之上,所绘三种,乃是描述此花自初绽到结果,所不同的三种状态。只是眼下花期已过,要想查访获得,或要再等一年。妾之志,乞丞相成全!”
曹操放下了手中的酒爵。
目光炯炯,盯着那绫帕上的花纹看了片刻。道:“你平生之志,当真全在此花之中么?”
织成应道:“正是!”
“好!”曹操竟亲自起身,走下席来,从织成手中取过那幅绫帕,沉声道:“便以一年为期,届时无论是谁寻着此花,本相便为你做主,赐婚与他!但不知此花为何名?”
织成闻言,不禁心中大喜:有了堂堂大汉丞相的许可,又有了所谓的婚订为约,即使是曹何二人并不是诚心想迎娶自己,但当着满殿权贵的面,以他二人早就面和心不和的局面,谁又肯输给谁一筹?必会努力寻找此花,而自己为三国百姓织衣的理想,就更进了一步。
其实自从她得知甄洛已死,心中隐隐约约,已知那“流风回雪锦”杳不可寻。若真能留下一些别的成就,有利苍生,此番穿越,也就有了意义。
答道:“此花之实,似绒如绵,颇为柔软。不如就叫绵花罢。”
(注:棉花在建安之前就早已传入中国,但是一向只在偏远的边疆地区才有种植,没有大面积得到推广。在中原地区及长江流域,葛麻丝仍是衣物的主要原料,御寒时则在衣间填充丝绵或禽羽。其实棉花应该最早流传的地区更多是在崖州、闽地一带。但本为了剧情需要,会做适当的改变。)
“绵花?”曹操微一沉,道:“绵者,丝茸也。此花却是自枝头生出,并非蚕吐而成。不若就改丝为木,称为棉花罢。”
织成心中一震,暗道:“果然我还是拗不过历史,便是连这个名字,终于还是叫了棉花。”
她再行一礼,俯身缓行,回到自己席位上。只觉四面八方,投来各色目光,与先前单一的敌意和鄙视相比,却又复杂得多了。
忽然瞥见与自己并列而坐的陆焉,见她归来席中,仿佛放下心来般,微微一笑,有如朗月。
他这样聪明,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不顾一切当众求婚。
她因心情好了,不禁有些顽皮起来,遂低声道:“你怎的也来凑这个热闹?难道是要学佛陀割肉饲鹰不成?”
佛教此时虽还不如后世那样昌盛,但佛经故事已流传甚广。她这种取笑,他自然是听得懂。
陆焉的眼睛亮得象天上的晨辰,满殿的烛火,都不能掩盖半分:
“若当真能救得了那只鸽子,割肉饲鹰又如何?何况……”
他悠然举起手中的羽觞,目光似乎要融化在觞中漾动的酒浆里,醺然若醉:
“此乃平生所愿,岂是割肉饲鹰?”
织成顿时呆住了。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呀,她一直认为,自己与陆焉是君子之交,知音之交,她想什么,他立刻就能知道,无论她做什么,他总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他分明就是在逗她!就象她逗他一样!
见她呆了,陆焉自己先莞尔一笑,举觞饮尽,风仪闲,大有仙逸之意,又令得一群暗中注意他的贵女们怦然心动不已。
她嗤地一笑,这才反应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隔着几张席的斜对面,何晏有些吃味地斜瞥着他们。
陆焉是个美男子不假,可是自己也是美名满京都的不是么?说起来,因了自己这性子较之陆焉的清淡,只怕还更讨女人欢喜些。
可是凭什么这女郎,在他面前就是一副男子般的坚毅,在陆焉面前,就偏是露出了娇嗔可喜的女儿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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