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真还未答言,只听他又道:“上次你说要前往益州,我听人说,史万石要在明天正午动身,你当真要随他前去?”
董真点头道:“正是。若不是你叫我出来,我才不肯来呢,我本来正在家中,令阿慧与我试试各类妆容,瞧我扮那所谓的‘绝色’美人象是不象。”
她想起崔妙慧那种勉强的神情,不觉叹了口气:“阿慧说啊,但凡这种被选入权贵府第的美人,因为地位不高纯属玩物,所以相貌一定要妖冶美艳。她还说我什么……气质清,担心就算化了妆也没有那种冶艳之态……”
她说到此处,忽然发现杨阿若的这匹黑马长得颇为神俊,且鬣毛被修剪成卷曲状,十分漂亮,忍不住伸手去摸,口中咕哝道:
“她这是在跟我客气呢,怕我一时恼了,还是送她去益州!什么清啊,直说就是没有女人味呐~”
“女人味?”杨阿若有些恍然,随即嗤道:“崔妙慧懂得甚么!女子与男子一般,都是秉天地正和之气而生,男子出将入相、匡扶众生,甚至是骄侈奢玩都是理所应当,难道女子就天生该是玩器宠物?花木鸟兽才以色邀媚,堂堂正正的女子,要什么冶艳之态!”
董真乍闻之下,连手都停在了空中,忘了去摸那马儿漂亮的鬣毛,只因杨阿若这一番话落在耳中,她心中之震惊欢喜,实乃无法以言语形容。
只因这一番话,她来这时空,无论是在织室还是邺宫,甚至是逃到洛阳,仍一直坚持亲力亲为、身以践之,并一直试图影响素月、槿妍、明河等人甚至是辛苑,却还是第一次从男子口中听到。
她来这个时空所遇的男子,无论是曹氏父子,还是陆焉何晏,无不是人中龙凤、俊彦豪杰,然而他们虽先后都表示过对她的欣赏,却只是限于对一个女子竟会有如此搅动风波的能量而感到惊奇,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象杨阿若这般,公正平和,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待女子一生之意义。想到他对待手下甚至是仆役的态度,那平常之极的“阿若”的称呼,便知其心胸开阔,恐怕要超过这个时空中的大部分人。
她想到自己与杨阿若相处时,一反常态,总是轻松随意,甚至还活泼刁钻,从前未曾想过是什么原因,如今想来,或许正是杨阿若那种潜在的平等意识,让来自现代时空的她能够真正放松心态,恢复本真的自我。
然而,心情激荡之下,反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冶艳之态,妆不成美人,怎么能应付益州那边……”
“美人?”杨阿若淡淡一笑,道:“谁说没有美人?我便是了。”
“你?……你!!”董真失声惊呼道:“你……你什么意思?”
杨阿若不答,却伸出手来,取下了头上所戴的帷帽。
恍若云破月出,华光万丈。连初降的暮色,也在顷刻间消弭殆尽,仿佛天地之间,只留下眼前这张绝美无纶的面孔!
眉如墨裁,高挑入鬓,凤眼潋波,澄澈如水。许是长期以面具相遮的缘故,肌肤异常白晰,在深沉的暮色中分外醒目,甚至比起真正的白玉还要光洁无瑕。唇形微薄,有着几近完美的弧度,那淡淡的笑意,如云霭雾岚,缥缈轻柔,却又包容万象。
美……美人啊……
记得当初曹氏兄弟谈及甄洛之美时,曾经说过,天下间美人并不少见,即使五官俊美亦并非难事。便是董真自己,在另一个时空不知见过多少电脑合成的硬照,那样的美人五官无可挑剔,每一处都符合黄金比例。
但正如曹丕当初所言,真正的绝代佳人,神采发自内心,艳色深入骨髓,顾影徘徊,竦动左右,言笑之间,神光离合。故此才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而眼前的杨阿若,何止是竦动左右,董真甚至觉得连桥下的彀水都已停止了流动,连时间都仿佛就此凝固。至于鸟飞兽走,虫鸣人声,皆都统统消失了。
想来也唯有如此绝色之美,才能以绝对的气场镇住周围,令得人的六识皆迷,似乎只记得他一个人的存在。
从前看陆焉何晏等人之美,尚且知道前者清贵,后者艳丽,但看到杨阿若时,却只让人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想起,要将他归属于哪一型。祸国妖色,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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