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妙慧长于深宅之中,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参加如此正式的宴会,清河崔氏虽也是世族,但一向谨慎低调。论宅第规模奢华,哪里比得上此时一呼之诺、天下震动的袁绍之府第?
袁氏向来豪奢,便是这小小一座亭阁,也是朱壁流丹,华美非凡。小榭临湖而建,以梁木支撑,有一半凌空伸到湖水之上,形成一个凌空之台。那高台也极是华丽,周边仅以四尺高的雕花阑干相围。且阑干上饰以美玉、玳瑁、珊瑚,上面摆放有百余盆怒放的牡丹,花大如碗,苞如盏口,有深紫、朱红、鹅黄、浅绯等不同花色,争奇斗妍。
尚未近前,崔妙慧便闻到一股温暖芳香之气,初时只以为是花香,后来才觉得有些异样,香气浓烈而深沉,却是由亭阁那赤朱墙壁上传来。
她听见叔祖母冷笑一声,低低道:“好个袁氏,尚只是个盟主,还未攻下许都呢,便已用上了椒香之房,其志不小啊。”
她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袁氏这亭阁壁上的朱赤之色,竟是传说中所说的丹椒所涂。古时候帝王宠爱心上人,会以温暖芳香的椒和上泥来涂墙,称为椒房。所谓椒房之宠,便由此而来。
袁绍如今是北方最大的诸侯,权倾天下,豪杰无不竞相来投,麾下臣如云,武将如雨,更加不可一世。其野心勃勃,由此可见一斑了。
她尚年幼,不敢随意发表看法,对于叔祖母的话只作未闻,垂首不语,保持着素来端静的风仪,然而正当此时,却听琴声铮铮,如风摇琳琅,玉碎珠盘,蓦地飘入耳中,只觉有说不出的好听。
她不由得抬起头来,往前看去,虽然从小便被教育要容仪静娴,不至于大呼小叫的失态,但当时也不由得看得呆了。
事实上,看得呆住的人,又何止她一人?
只因眼前美景,固然是赏心悦目,那景中之人,才最是令人神魂俱失。
那高台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妙龄女郎,正端坐锦垫之上,低首抚琴,十根手指灵动拨弦,肌肤晶莹剔透,远望竟与白玉无异,单单只看这一双妙曼无双的玉手,便知其主人必然容色出众。
仿佛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惊艳,那女郎抬起头来,向她微微一笑。
她这一笑,崔妙慧只觉那满亭的牡丹,全都失了颜色。甚至是满湖春光,亦是如同虚设。
如今再想起来,也不记得甄洛的五官相貌究竟如何,只因那样耀目的艳光,让人心旌神摇,根本无法正视。
所谓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大概便是如此罢。难怪曹丕始终念念不忘,竟视天下美人如粪土一般。
不过,或许也有例外。
崔妙慧的神思飞掠而回,落到了身畔卧着的那人身上。
最初董真,不,是甄氏,在铜雀台初露头角时,便有崔氏安排的暗桩回报,说此女有七八分貌似甄洛,又是甄氏中人,似乎连曹丕也另眼相看。
崔妙慧那时正奉家族之令,准备入宫为临汾公主滕妾,对此很是不以为然。甄洛死后,曹甄之情天下知名,曹丕失落消沉之色,更是为人所窥。有一个时期,各权贵争先献美邀宠,往往称“貌似甄洛”云云,崔妙慧也曾见过几个,只觉美虽美矣,却终是没有甄洛那种华采艳光,全然是云泥之别。也难怪曹丕从来不屑一顾,到后来索性借故发怒,才杜绝了那些拙劣的邀宠之举。
所谓绝色,并不仅限于容色有绝世之美,还应有天然一段气度仪容,令人见而心折。如甄洛这一种,风华纯是天赐,岂是寻常的胭粉所能比拟?
至于这个新冒出来的甄氏,出身既低,又曾为织奴,若是当真绝色,当初在织坊便被人寻着献与权贵了,岂能操此贱役?以此来推断,这甄氏又能有什么风华仪态?
可是如今崔妙慧才发现自己的狭隘。
所谓绝代佳人,其成就之路并不相同。有的乃是天然生成的美玉,令人一见倾心,譬如甄洛。有人却是尚待琢磨的璞石,越是经历岁月之昆吾的打磨,才越显晶莹润采,譬如董真。
虽然在黑暗之中,但董真听到此处,仿佛眼前一片华光生晕,光晕深处,有一个美人正低首抚琴,顾盼之间,已是动人神魂。
心中不知何处,竟然微微一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锦绣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