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气息却那样淡然而博大,仿佛是天上的流云、沉默的森林,俯瞰着、包容着一切的血腥与美丽,并令得它们和谐相融又并存。
连董真都不由得一怔,往门外看了过去。
又有钟磬齐鸣,铿然悦耳,伴随着轻妙的吟唱,却是男子的歌声:“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桃始花,食庚鸣,鹰化为鸠……”
冯京喃喃道:“是二十四节气歌,咦,这是……”
他目光往门外投去,忽然凝滞住了,脸上神情急剧变化,似乎又是意外,又是惊喜,还有些茫然无措。
而端坐在一旁的杨阿若,心中却隐约已经猜到了端倪,他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地看去。
所有人的目光,皆都从那美艳不可方物的云锦之上,移到了门口。
门口是一队衣着灰色葛袍、足蹬麻履的男子。虽没有什么出众的相貌,但这些男子的样子都是清俊而端整的,神态安然,手中执着一束青翠的香草,草间缀有细碎白花,清新淡,仿佛是从古老诗经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他们就这样迎着和煦的风、微微吹拂的柳条,在飘舞的花瓣之中,边歌边行,踏步而来。
董真只觉脑中一道光芒掠过,没来由地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她为谋立足之地,殚思竭虑,一步步走到今天,无不是借势而已。借势二字,说来容易,做来着实艰难,她为安定“合作伙伴”心神,亦为了安抚所有的属下,喜怒不形于色,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中所承受的压力,实有泰山之重。
可是她有时居然也忘了,她其实还是遇上过对她真诚之人的。
比如后来的曹植,比如偶尔的曹丕,比如杨阿若,比如……陆焉。
眼前的那队男子,即使是未曾穿着有祭礼中那样具有浓郁楚风、喻指日月星辰的镶嵌闪闪发光的宝石碎玉的高冠,喻指峻峭高大的山川的坚挺的赭色丝绮上衣,更不会有多层而轻薄的罗制下裳来喻指河水的悠远流畅。但是他们身上的那种气息,比起当初铜雀之乱中,那些衣冠堂皇的方士们更要浓郁——何谓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有之本,玄之又玄……
她如今身处之地,乃是汉中,也是天师道的起家之地,更离总坛所在的阳平并不遥远。所以在整个葭萌,天师道的影响几乎是无所不在,比如张陵首创的那些将过去所犯罪恶书于纸上投入水中,所谓“与神明盟誓,以生死为约,绝意再不作恶”的做法,这年春天她就曾在阆水之滨见过相似的仪式。而天师道的教众除了官府发给的户籍外,还立有一种“命籍”,即给这些道众编了名籍便于管理,葭萌更是在天师道治下的二十四治之中。即使是忙到还无暇去观察这些的董真,也时常听到关于天师道的道义及故事,那些偶尔在脑海中掠过,或是在耳边听过的一些句子,此时便不由得浮现出来。
身为一个从现代明所在的时空而来的她,其实对天师道并没有那样虔诚。然而当亲眼看到一方剔透温润的玉印,竟然当真化作一道白光,射入了自己的戒指之中时,她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对于这一切都有些迷惘起来。
而后来陆焉的作为,让她意识到了天师道绝非寻常的江湖教派那样鼠目寸光,陆焉所做的一切努力,以及其中所蕴含的深义,甚至象是另一种理想宏图的延伸。
或许也正是因为此,即使她知道离陆焉已经不远,甚至是她所做的很多事情,在某些程度上也为陆焉扫清了障碍。但是她即使再怎样困难之时,仍没有去寻找陆焉。
只到此处,见到了这一群身着灰袍的年青方士。
一见他们,她马上就明白,他们是天师道的人,是陆焉派来的!
便是因了他们所带来的那种气息。
如果说他们到来之前,董真这边的局势是在已定的大幕之下,掩藏着无数涌动的暗流,有不甘、恐惧、蓄势、隐忍……连董真自己,都不得不一再注意自己的神态和语言,就是不想让这场面之中,那些已经紧张笔直的弦绷得更紧。
毕竟董真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并不是全然为了杀人。但如果他们失控,那么不杀也就不行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锦绣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