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苑答道:“这位郎君有国色之姿,姬自惭貌陋,昔日又曾听人有诗,说‘徘徊映歌扇,似月云中现’,可见若相貌不及,这似现非现,反而动人。些微心思,望使君勿怪,郎君勿怪。”
她这一年之中,屡受劫难,伤痕累累,如今又被那十丈罗连嗓子都弄得哑了些。此时沙哑着声音,倒别具一番深沉,仿佛已历经沧桑。
这样的声音,马超从前是没听过的,所以也不虞被发现。
织成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听刘备放声大笑,道:“姬确有心思!若是崔君不弃……”
旁边有一人阴阳怪气道:“崔君定是弃的,某却不弃。”
说话之人,正是那个黄奎中。
他的两个护卫,刚刚因受了伤被抬下去,身畔只有一个侍婢,但他那种气焰,却并未因此而消减。阴鸷的双目盯向崔妙慧,显然是要与她不罢不休。
只听黄奎中又道:“但凡某不弃的,崔君也未必能得到。”
这话就说得太明白了,连刘备都微一沉吟,未曾出声。
葭萌这种小地方,益珍织坊未必看在眼里,但也决不会容许一个洛阳而来的小织坊在此抢生意。
纵然这个小织坊出过一两种珍锦,但做一个织坊,却不是区区一两种珍锦可以搞得定的。
黄奎中正因有了这个底气,所以也相信刘备请来“董真”,也不过是为了要暗中激促他的意思,加上此前失了面子,无论如何要找回来,否则益珍声名哪怕因此堕损些许,回去都会要家主那里领罪。
崔妙慧微微一笑,道:“此姬有趣,我甚悦,一点也不弃。”
辛苑未想到自己居然被争夺起来,不觉怔在那里,心中却暗暗叫苦。此时她便不想成为焦点都不行,因为马超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转了过来。
只是因为她蒙着面,且马超万万想不到她还活着,故此才一时未曾猜到她身上来。但他二人毕竟从小长大,彼此之间太过熟悉。若是再拖延下去,她委实不知是否被发现。
被发现会怎样?
她心头掠过这个疑惑。也许马超会放了她,也许会拿下她。
他那样聪明,只要稍加追查,一定会猜出韩嘉和襄城之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可是她不知去向,襄城王府中的知情人皆已死去,他又知道歧山侯得手后,她被下了十丈罗,一定是凶多吉少。
然他此时的模样,与上次自己别离时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纵然眉宇仍然深锁,但沉积于中的只是郁闷,而非伤痛。
这一点,她看得出来。
这些念头,也只在脑中闪电般掠过。
崔妙慧话音方落,辛苑便伏身行礼,道:“蒙郎君不弃,姬愿侍之。”
砰!
黄奎中拍案而起,目光如箭般射往辛苑身上,阴恻恻道:“若我就是要这姬人呢?”
梁姬坐在马超身边,撇了撇嘴,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都怎么回事啊!居然大家去争这样一个病病歪歪的女人!她蒙着脸,别人不知倒还罢了,自己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过!虽有些姿色,但也不至于是什么倾国之貌啊!怎的值得那个神仙般的董氏郎君去争呢!
黄奎中的目光扫来,在马超身上定了一定,又掠回崔妙慧身上。
但马超已觉身上一紧。
他与这黄奎中是一起来到葭萌的,看似各不相干,实则益珍织纺在益州多年,其每年所出锦匹,皆是白花花的银钱,岂能与益州牧府无关?
但见刘备微微一笑,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唯英雄获之。如今这样美姬,亦是一样,唯有英雄匹配。但不知二位之中,谁是抱得美人归的大英雄?备愿观之。”
这几句话显然是调侃,但又不是真正的调侃。
看似在说些风的争夺美人之事,却也扯到了昔年刘汉得天下的由来。意思很清楚:你们不管是争夺葭萌的商业利益也好,是争夺眼前这个美姬也罢,都是要靠实力说话。只要你们谁争得过,我便付与谁。
无论是葭萌,还是美姬。
崔妙慧在心中暗骂一句:不要脸!
而织成的心中,也迸出了同样一句,所针对之人,皆是眼前这笑得云淡风轻,宽厚无比的美大叔。
她二人虽非真正夫妻,但在利益上面,却是出奇的默契。
纵然织成近段时日不在洛阳,但也知道,崔妙慧此来葭萌,固然跟她的运作有关,但也正是刘备心中隐然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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