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若身形一动,正待要上前拦阻,却听织成放声大笑,声音清越,穿屋过墙,即使是院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她大声喝道:“好一个刘使君!仁德爱民,礼贤下士,连贩夫走卒、仆役门客都深受其恩,却偏偏要将一个患病的姬妾给抛去路边,自生自灭!”
糜总管闻言将眼一抬,冷喝道:“闭嘴!你一个婢子,竟敢妄议主君!”
“主君?”
织成冷笑一声,眼角余光瞧见院中人影绰绰,却是那同行而来的姬伎等人,并一些别院的仆婢住客,也都在外面张望,声音更是不会降低分毫:
“何谓主君?主者,众人之望。君者,抚爱臣民。我家姬人千里跋涉,前来投奔刘使君,却连面都未见上一次,却不曾有丝毫抚慰之意,怎么能称得上一个主字?姬人不过是染了些小病罢了,连一路近身服侍的我们两个婢女都未曾被传染病气,又怎会影响到有一墙之隔的他人?却要被活生生地赶出府去,哪里有丝毫的爱惜之意?又怎么算得上是为人之君?这主君二字,请恕我们姬人不敢妄称!”
她这几句话伶牙俐齿,偏偏糜总管无法反驳,他跟随刘备多年,这一条胳膊也是没于军中,算是刘备心腹,否则也不会将没有女主人的内宅托付给他处理。这宅府之中,无论何人,见到他都要恭敬地道一声“总管”,更从未有一人敢顶撞半字,却给这进府不过半日的小婢当众驳白,一张脸顿时黑如锅底,阴沉到了极点。
织成但听院中似乎有些**,她出众的耳力,立即分辨出那人脚步轻快,不似众仆妇那样迟滞拖沓,似乎是个年轻敏捷的男子。这刘备的府第之中,所住之人不是仆役,便是门客,便是她们这一批姬伎,都似乎是个意外的存在。那么这奔走而来之人,定然是刘备的门客了。
且听他一路行来,脚步绝无停止,可见无人敢于拦阻他。而他又直奔糜总管而来,显然其地位并不低,至少是不怵糜总管此人的。
心下一动,遂故作不知,继续道:
“刘使君自入葭萌以来,德礼皆备,百姓称颂,若是他在此,必不会将我家姬人赶出去。你糜总管若是自作主张,驱逐一个小小的姬人事小,连累了刘使君名声,可算是因小失大!”
只听一人道:“阿严,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威沉,带着几分不满之意。
糜总管回头一看,不禁一惊,赶紧上前行礼,道:“族兄!”
织成往门口看去,但见那里立有一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寻常的青葛布袍子,却显得肤色白晰,目光沉着,此时皱眉看过来,正落在辛苑的脸上,似乎微微一动,看出了什么一般。
这葭萌离益州尚远,且整个益州集团之人,见过辛苑者,除了马超便是韩嘉和歧山侯。韩嘉已死,马超和歧山侯想来也不可能离开益州牧府,并不虞有人会认出辛苑。所以辛苑并没有易容,她如今满面病态,但仍可看出其相貌秀丽,并不输于梁姬。
织成听糜总管这般叫他,便知此人也是出自糜氏一族,目光不由得看向他的手指。她目力敏锐,一眼便看出他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并手腕、掌内心处满是茧壳,显然是长期握刀槊、开强弓所致,竟是一个武将。但即使如此,肤色仍是如面孔般白晰,似乎是天生如此,即使历经风吹日晒,也依然未曾变得粗砺黎黑。
此时门外却悄没声站了四名甲士,看样子似乎是此人的护卫,皆带着种战阵上独有的杀气,如四尊煞神般,耸峙于门外时,那些看热闹的姬伎仆妇们,不禁脸色变白,都自然而然地往旁边退去,无人敢近上前来。
糜总管先已向那人禀道:“这名姬人,乃是艳使所献益州,后转道而来葭萌。只因她身染病症,为防着传了病气,现要将她移出府去,然她这婢女,极是刁钻……”
“若是担心传了病气,当初为何会将她们一并收入府来?”
那人打断糜总管话头,依旧是皱眉问道。
糜总管一怔,道:“那是使君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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