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边抛下大锚,停有一艘画舫。上面竟然有双层楼阁,绮窗高轩,延阁飞榭,凌波而立,如传说中的海上仙阁般华美。一路舷窗檐角之下,皆挑有纱灯,此时灯火盈然,便如星河连缀。
众姬伎数日来不是在路上奔波于郊野,便是偏居于刘府一隅,此等奢华场景,蓦然重见,便如在梦中一般。喜悦过后,便有好几个伎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温玉却大是不耐,喝道:“哭哭啼啼作甚,没得败了主君兴致!今日江上春宴之宾,皆是嘉客。若是惹得他们不高兴,只怕你们小命都无法保全,还敢在这里忸怩作态?”
她这番叱喝虽不中听,但也是实情。这些姬伎们从小便是训练这种营生,岂能不懂媚上之理?闻言赶紧匆匆拾掇好容颜,由温玉带着登上那画舫。
此宴本就是刘府所安排,而且温玉自然与守舫的护卫是认识的,很容易便带着姬伎们入内,直上二楼,来到那最为开阔的轩台之侧,这才含笑迎上前去,向着一位彩衣侍婢道:“香姊,姬伎们都带来了。”
那被称为香姊的彩衣侍婢,无论容貌气度,又胜彩玉一筹,只是年轻大些,显得稳沉许多。她向温玉点头答礼,然后便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批姬伎。
这舫上轩台甚大,安置有十余条黑漆长几,并铺有精美的草席。几上布满各色佳肴美酒,却空无一人,显然主宾们都还尚未到达。
彩衣侍婢与其余几个婢女仆妇一起安排,倒也有条不紊。
织成当然就并入了婢仆之列,帮着端茶递水。而辛苑等人都跪坐于一侧,作出一副被挑选的模样。她二人知道一开始是无法逃走的,准备酒过三巡,便悄悄溜出来,“不慎失足落水”逃走,织成虽没了刚穿越过来的那套装置,但看这阆水江面平缓,并没有什么激流漩涡,想来也不至于殒身于此。何况还有杨阿若在旁边接应,单看他获得曹操等人的讯息那样快捷,便知道他已经联系到了这里的游侠儿。
他这个游侠首领,平时独来独往,不知到了关键时刻,是如何纠集起天下游侠?
想来无非也是昔日市恩于彼,或又互通意气的缘故。
正胡乱思量之间,忽见彩衣侍婢往岸上一望,轻呼道:“主君将至!你们留下几人,其作人快随我前去迎接!”
她这话却是对其余仆婢所言,辛苑等人犹豫了一下,仍然端端正正地跪坐于一边的草席之上。
织成夹在众婢仆之间,随之下了舫中的“一楼”。垂手低首,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也不过多时,先是甲板吱压,但听衣履声响,夹杂着剑器玉佩叮咚之音,显然是过来了十余人。
所有婢仆都低着头,她自然也是不敢抬头,心中却着实好奇:“马上就要看到刘备了,这位将来的蜀国之主,不知又长着什么样子?难道真的象后世书中所写,双手过膝,身具异相?”
一念未了,却听一个温厚和缓的声音响起来道:“葭萌僻远,不及陇西繁华,但幸喜风物淳和,景致秀美,在这初春之夜,游宴于江上,或可慰孟起思乡之意。”
这番话说得绉绉的,一方面在谦虚,一方面又在夸赞,且还在安慰对方,且语调轻缓有序,入耳只觉十分熨贴舒适,竟有电台主持人的那种“心灵鸡汤”式嗓音范儿。
便是织成第一次听闻,也蓦地反应过来:“是刘备!”
只有主人才会这样说话,何况那话语如此熨贴温柔,听到的人无不觉得诚恳真挚,这样“鸡汤”功效,在这小小葭萌,除了那位以个人魅力取胜的刘备刘玄德,更有何人!
还未激动完毕,织成脑子里嗡地一响,反应过来:“孟起?哪个孟起?听起来怎的这样熟悉又不妙?”
一念未了,便听刘备蔼然道:“备军务繁忙,驻扎葭萌之后,一直无暇回益州述职,但不知使君安否?”
问得情真意切,似乎对刘璋当真心心念念,无时或忘。
使君,是对州牧的尊称。刘备自己也曾经领过豫州牧,所以后人称他为刘豫州、刘使君。可是他这个州牧是空头支票,既无实权也无地盘。
但他此时口中所称的使君,除了那位数代盘踞益州,军政兼收的益州牧刘璋,更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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