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冯京连连摇头,道:“这八大金刚可不是普通的护卫,这是昔日老使君为感谢益珍织坊,亲送的几名高手。据说也是军中出身,各具长处,不仅武艺高强,于布阵、行军也甚是精通。益珍织坊这些年来,与人争名夺利的还少了么?暗地里夺人地盘,毁人货物,甚至还曾将对手灭门!刘璋皆不闻不问,黄氏也全是靠着自家私军部曲厉害。人家都说,这私军之中,也需有将领,却是靠着这八大金刚,益珍织坊才是常战常胜。只怕寻常真正的牙将,还比不上这八大金刚,如今却少了两个,难道是……是为了要针对董郎?”
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杨诺倒有些奇怪,心道:“这人倒是热心,看样子对董真竟是抱有善意。可见这益州织业,也并非是人人都向着刘璋。”
冯京等人都是迫于局势,不得不倒往刘璋阵营。但刘璋自有他信任的一群织坊主,如冯京等人这种中小织坊,却是在夹缝中求生存,虽刘璋并不加害,但有益珍织坊等压在头上,只能食些残羹冷炙,心中不满已久。
此时见董真也只是个小织坊主,却有这等豪气,弄得整个益州织业都动荡起来。甚至黄吴二人亲自前来,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不知不觉之中,已将董真看作了自己的同命运之人,莫名地觉得与有荣焉,兼之他又心折于董真相貌美质,当然就为董真考虑得多一些了。
黄唯青举起耳杯,忽然向董真遥遥一举,笑道:
“董君既为主人,何如此沉闷,竟不令开席,只叫我等枯啜些酒水?难道云落织坊,便已困窘至此了么?”
他这话说得很突然,几乎是所有人都微微一惊,抬起头来。
但黄唯青这话,却的确是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董真方才扬扬洒洒说了许多话,怎的此时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他在等待何事?
董真微微一笑,道:“云落虽小,不至于缺了诸位酒水。莫说是诸位这区区数人,便是外面蚕市上也来齐了人,我云落织坊也不吝犒劳。”
她回话之中,暗暗带剌,其轻视自傲之意,更是将黄唯青都压了下去。加上她之前对吴思之的态度,众人这才发现,这位从前并无多大声名的洛阳织坊主,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好对付。
黄唯青脸色微变,董真又笑道:“我是在等人。黄君先前频频目注园门之外,不知又为何故?”
黄唯青淡淡道:“巧得很,我也在等人。”
恰在此时,只听蹄声急促,自远处奔驰向前,马蹄击打在青石面上,有如一串急雨落至,敲得人心摇晃不定。
后又闻“雨”声急促,不过此时便不是一串,而是铺天盖地,如暴风骤雨般,也不知有多少骑紧随其后。
黄唯青眉梢一扬,流露出喜色来,显然想要站起身,却又强捺心神坐定。但吴思之及黄唯青相为亲厚的几家大织坊的代表,可就没那么沉得住气了。尤其是吴思之,更是腾身而起,厉声向董真喝道:
“董真!你仗着天师与你交厚,又有刘皇叔相扶,你便欺辱我益州同行之辈,甚至以所谓的天雷霹雳戏弄!更坐视蚕病肆虐,任由益州织业受损,亦不肯倾力相助,其心当诛,其行可恶!”
“不错!”
又有一人挺身而出,愤然道:“你在洛阳也就罢了,如今到了我益州境内,有何脸面如此狂妄自大?须知我益州有锦城、有锦府、有锦里,那皆是织业命脉所在,气息相关!你能有多大能耐,建这样小小一处园子,开办蚕市都无人前来,也敢腼颜以锦园称之!”
那人身形矮胖,却声音洪亮,杨诺低声向冯京问道:“这人是谁?”
“是天孙织纺的大管事孙甲,天孙织坊与益珍织坊是姻亲,其家主也娶了刘使君族中的庶女为妻,一向都以益珍马首是赡,这倒也罢了……”
冯京摸了摸脑袋,喃喃道:“可是……起先噤若寒蝉的人,如今却不怕天雷了么?……”
他的神情渐渐凝重,向杨诺咕哝道:“我看,那来者不善,或许正是与黄唯青那莫名其妙消失的两名金刚有关……董郎……唉……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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