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贵人,自然就是刘使君你了。”
她星辰般的眸子,闪动着智慧的清澈光芒:
“葭萌有桑林,若是派人前往锦城,说服那些养蚕大户,带着蚕虫移居葭萌,而使君在此提供各种便利条件,何愁他们不来?”
刘备微一犹豫,道:“这……”那些桑林都在董真的手里,是她指使人提前买下这片桑林。难道她想从中获利?
养蚕大户世代盘踞于锦城附近,几乎所有丝织品的原料都出自于他们,经营数代的基业,岂会因一点桑叶就不惜迁居葭萌?
“可是蚕虫都奄奄一息,”董真明白他的疑惑,耐心地解释:
“只消在锦城附近传播些谣言,说是那里因遭了天雷,水土有变,殃及蚕虫,故要远迁为佳。他们必然心动,当然,某还有一法,可促使他们不得不前来。”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帛书,双手奉与刘备:“此乃葭萌开办蚕市的计划明细,请使君一览!”
刘备不由得伸手接过,董真执箸,轻轻一击案几,发出铿然浑厚的声音,高声道:“无歌舞,岂成宴?使君,且令美人们上来罢!”
显得意逸神飞,十分精神。
众人思绪还浸在方才她的谋划之中,又好奇那帛书之中,究竟有何好策,却不料她却已经转了话题,震惊之余,不免都看向崔妙慧,心中暗暗惋叹:
“家有如此仙人般的夫人,居然还愿看那些俗脂庸粉,可叹如此佳人,真是所托……所托……”
不知怎的,隐隐约约,只觉得眼前这个董真虽然年轻,却行事老辣,往往出人意表,且莫名地令人觉得持重可行,这“非人”二字,便怎样也无法接上了。
丝竹声起,悠扬而轻快,一队队腰肢婀娜、彩衣珠钗的舞伎碎步而出,纱罗飞动,清姿婆娑,一派曼妙动人。
暮色深沉,刘府被笼罩其中。四处灯火阑珊,许多院落都已陷入了寂静之中,唯主人所居之室,仍有一灯如豆。
刘备只着牙白色中衣,外披一件狐皮裘,端坐在油灯之下,凝目细看着手中的那卷帛书。
门扇上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刘备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人,正立在门口,含笑向他一揖。只这一动作,袍上的灰尘便扑簌簌落了下来,真不愧是对得起风尘仆仆四字。
“是士元!”
刘备惊喜道:“士元此时方回,可叫备等得急了!”
那中年人也毫不客气,大步走了进来,遂在刘备身边席上坐好,又拿过刘备的茶盏,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这才用袖子一抹嘴边水珠,笑道:
“主公候我,可是为了那董真之计?”
他凹脸突眼,鼻短嘴阔,面色青黄,且长着乱七八糟的髭须,实在很是丑陋。不过那眼瞳却颇为清澈,看人之时,神采内敛,显得极是沉静而深湛。
刘备二话不说,却将手中帛书塞给了他。
刘府屋顶之上,有两个身着黑衣之人,已经潜伏多时。
杨阿若屏神静气,从瓦缝中目视室内,心中却颇是惊讶。
无他,实在是因为织成所表现出来的内力之精纯,实在太令他意外了。
刘府看似简陋粗疏,虽有守卫,但远远没有达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严密程度。旁边虽然不远处便是军营驻扎之地,那里有着号称十万实则只有五六万的军卒。
但是那些军卒也并没有过来拱卫刘府。不过,刘府若当真这么容易进来,恐怕刘备早就被政敌谋剌而死了。
事实上刘备身边,除了那堪称万人敌的张飞之外,还有几个一流的高手,一直隐藏在他的左右。
就算没有这几个高手,想到江上春宴时,那飞至刘备身畔,却在张飞内力所笼罩的虚空里,自动化为齑粉的杯盏,织成就有些后怕。
所以这一次,任是她对自己轻功还是很有信心的情况下,她仍然听从杨阿若的意见,在天一擦黑时便潜入了刘府,那时刘备还在堂上议事,并没有回到寝卧之处。他们在那时便潜伏在此,只要注意收敛呼吸,也不担心会被发现。
话说回来,他们并没有谋剌刘备的打算,所以根本不会因为紧张而使呼吸有任何改变。反而因为呆的时间长,到后来织成的呼吸越来越是顺畅,几乎与周围的草木呼吸,都融成了和谐的一体。
万物离不开水和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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