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如竹的身形,墨黑如膏的髻发,还有那远山眉、星子眼……即使面对之人,是天下大名鼎鼎、益州一方诸侯的刘璋,即使方才还面临着生死之劫,也无法损害其半分姿仪!好一个风神俊秀的郎君!
可是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郎君!
亏得这位“郎君”还振振有词,喝斥她不该妄自插话大丈夫们的“论政”!
为什么她就能如此肆意妄为,还处处被人呵护,而自己就该委曲求全,步步惊心?
一股狠意,自心头汹涌奔出。
全凭了素日的养气功夫,才将狠意勉强捺住。
“事涉宗室,当不以寻常而论。主公乃宗室之后,岂能容此子信口滥言,混淆血统?”
女子声音仍是和缓如春风,却是早春之风,透出料峭的寒气:
“至于结交权贵、游走列侯,不过是如吕不韦之流商贾自恃富可敌国,便当真以为那国亦为已有罢了。使君英明,自不会受你蒙蔽!蜀郡富有珍锦,才是真正的宝藏,何必去求一张传说中的死图?便是明年蚕虫皆死,尚有后年,天下蚕虫,未必条条死绝,蚕桑也终有复苏之时,又有何惧?
至于其他……使君胸怀天下,又拥益州天府之地,何晏不过曹氏假子,并无实权,且与曹氏兄弟尚有嫌隙;陆焉仅踞汉中之地,除却天师道众外并无外援,独力抗拒刘玄德与使君便已是费尽心力,杨阿若亦无寸土为疆,与此子也只是交情罢了,况且锦城又非杨氏故乡,断不到如对酒泉太守那般驱使游侠飞奔来袭的地步!
使君便是击杀此子,驱捕从人,他们也只能徒唤奈何!却并无力为其报仇。使君若是不能当机立断,此子交游之广,又身负奇技,留在益州,无法驱逐,倒真是疥癣之患,虽然不惧,却也恶心人呐!”
这一番话,当真说得阴狠无比,更甚刘璋,几乎将董真的活路一条条堵死!
董真说自己交游广阔,她便说那些人不以为惧。董真以蚕桑相挟,她便说这些疫病终有好的一天。甚至是董真用来威胁刘璋的那些话,居然也成为了董真的罪过!
自来到这个时空,这是第一个极似自己、狠辣绝厉的女子!
董真只觉心中,不时有一击击警钟鸣然敲响,然而更大的疑问却奔涌而来:
这女子是谁?听其言语,似乎对自己颇为熟悉,否则仓猝之间又怎会应对得如此周密?对于这些与自己交好之人,竟是一一情况成竹在胸?
等一等……等一等……
仿佛有什么,在脑中一掠而过。
应该不仅于此,还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的?
只听刘璋迟疑的声音响起:“然他言自己乃是万年公主之子……”
“使君,此子狡诈成性,但凡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言语,十有**都不会是真的。”
那女子柔声答道,寒气却更浓了:“且妾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绝不会与万年公主有任何瓜葛!而那宝藏您早已得到,又何必要留着此子碍眼呢?若是这宝藏为您所得之事,经此子竟传扬出去,恐怕于声名有碍。不若我们直接将此子斩杀,斥责他妖言惑众,也省得别人对那所谓宝藏虎视眈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若我死了,不就更是说不清了么?”
董真冷冷地插了进来:“到时人家都说,益州牧谋财害命,从我处得到宝藏图后,便杀了我,那些人一样也会虎视眈眈啊。”
“有和没有,当然不同。”
那女子竟然也柔声回应她:“有心人虽不会说什么,却会派人监视使君行动。可是使君的确并无任何行动,时间久了,谣言自然也就消散。董郎君,你是非死不可了。”
终究是无法始终克制真正的恨意,女子最后一句话中,几乎是带着咬牙切齿的快意。
自己究竟是如何得罪了这位屏风后的女子?
董真心念一动,正待暴起攻击,却听噗噗数声,她蓦地回头,不禁大惊:四面窗棂、门缝之间,皆有乌黝黝的箭头对准了室内,几乎与此同时,那些窗扇砰然而开,露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还是那些先前的甲士!
这样重围之下,自己几乎插翅难逃!
“董君貌虽柔美,心逾铁石,向来有匹夫之勇,妾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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